第28章 少年
“这种事情是一次性的吗，还是会越来越多？”路小五站在门口说。
大门的门闩从中间断裂了，两片木头靠一些纤维连接着，底下吊着的那一半在晃晃悠悠。
鲜血就溅射在大门的门槛上，院子里本来盖了一层白雪，此刻上面却多了十几道血迹，红艳艳地泼在白雪上，异常醒目。
鲜血多，但是没有看见尸体。
快班所的门口围了一些人，侥幸活下来的两个力夫将这些人挡在门外，一应情况已经重新写了信通报了县衙。
自从大明立国以来，清风店还没出过这么大的案子。
李焦赶到这里，将自己在路上看到的景象如实告知了路小五，事已至此，路小五心中的仇恨逐渐被点燃了。
“我不知道。”李焦在回答路小五的问话，但他心里有答案，只是不愿意说出来，这种事情肯定不会是最后一次。想到朱孟之前还向自己流露过要招徕路小五和严昀的话，李焦就是一阵苦笑。
三人走进院子里，路小五很苦恼：“李兄，这快班所是我提议建立的，之前清风店只有两个快班的兄弟常驻。是我回来后向县令老爷说，清风店是交通要道，处在三县两个卫所中间，大案不多，小案不断，两个人太过辛苦，不如设立快班所，也好维持治安。没想到却害了他们。”
“这不是你的错。”严昀安慰他，“也不是李兄弟的错。”
“永丰镇江三水、清风店楚笠、鹿家庄鹿佳宁、望都县常四郎。”路小五一字一句念着死去四个快班捕快的名字，抽出了腰刀，在自己手心里割了一刀。
鲜血滴落在雪里。
“大家是跟着我来的，上天有灵，敬请见证。路小五必报此仇，若违誓言，教我万箭穿心而亡。”路小五单膝跪在地上，发下了毒誓。
“县里的人快到了，捕快所的善后先交给他们。”严昀说道，被路小五刚才的所作所为感染，神色也有些激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那大夫怎么说？”路小五问。
“生死有命，叫我们晚上再去看，能不能活下来就看这一遭了。”严昀说。
目前三人手上也没什么线索，江熏儿就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但李焦知道严昀身上背着秘密，若江熏儿真是死了，不知道严昀会作何反应，是帮路小五，还是打算继续将这个秘密隐瞒下去。
等待的时间异常难熬，李焦提议先去吃点东西。
黄昏，光线暗淡了下去，三人走进了一旁的面馆里要了饭菜，又是一天的奔忙，身心俱疲。
“算算时间，县里的人早该到了吧？”路小五给三人倒茶，随口问了一句。
“午后就该到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严昀回答。
李焦这两天被灰狼卫的事情挑拨的神经一直是紧绷的，下意识的反应是不是灰狼卫又一次出手了。
“应当不会，灰狼卫是细作组织，没有目的不会出手。来的是县衙的人，他们看不上。”严昀否定了李焦的看法。
“说到目的，李兄，灰狼卫中途撤离，他们到底是得手了什么事情？”路小五又问李焦。
李焦也摇摇头，路小五急着想找到灰狼卫的下落，也顾不上什么避嫌不避嫌的了，这种刺探情报的话放在之前他是绝对不肯说的。
“锦衣卫也在寻找，因此我也不知道。小五你放心，得到消息，我第一时间就告诉你。”李焦给路小五吃了定心丸。路小五一片赤子之心，又如此决绝，有了灰狼卫的消息，李焦自然不会瞒着他。
“想必这一半天也能有消息了，不管是什么消息，绝对小不了。”严昀说着，小二端来了面和卤肉，还有一碟子醋泡的花生。
李焦跟着乌鸦先生吃了一堆油饼，肚子里还有存货，路小五和严昀则一整天没吃东西，两人大口刨着面，很快吃完，又要了一碗。
李焦三心二意的吃着面，最先听到了街头传来的马蹄声。
马蹄声杂乱，听声音至少有七八匹快马，他们就坐在快班所斜对面的面馆里，能看到快班所的门，这时就看见一群马呼啦啦停在了快班所门口，马上的人穿着皂盘领衫、戴着平顶巾、系着白裕膊，腰上挂着牌子，正是和路小五他们一样捕快的装扮。
这些捕快簇拥着一个三十多岁，相貌英武的男子下了马，敲响了捕快所的大门。
“路小五何在？”有人向院子里喊。
“这呢。”三个人放下筷子走出了面馆，望向前面趾高气昂的人群。
“你们哪个是路小五？”
“我就是。”路小五向前站了一步。
那个相貌英武的男子嘴里嚼着什么，移胯下了马，这才看见他手里攥着一个烧饼，他又扯了一口，然后把烧饼扔给身旁的手下捕快，就有另一个捕快将手帕恭敬递了上来。这人擦了擦手，扔了手帕，来到了路小五的面前。
没说话，这人伸手一巴掌扇在了路小五的脸上，路小五都被扇懵了，一个趔趄往地上倒，幸亏李焦手快把他扶住。
“什么意思？”李焦喝问了一声。
这人看都没看李焦一眼，只顾着盯着路小五，没想到路小五站直了身子之后居然没什么反应，低下了头，双手抱拳。
“见过赵头儿。”
严昀将李焦往后拉了一步，悄悄说道：“这是望都县衙快班的捕头，赵曜，照理说算是小五的师父。”
李焦这才恍然大悟，心想人家师父来了，自己也无话可说，便和严昀站在身后。但他仍然好奇，既然是师父，刚才那一声哪个是路小五的问话，岂不是显得古怪？哪有师父不认识徒弟的。
“真给我丢脸，”赵曜冷硬地说，“事儿我都知道了，出了这么大的案子，往后就别叫我师父，把你的衣裳脱了，该干嘛干嘛去。”
李焦一愣，回头去看严昀，发现严昀也满脸震惊。这快班的捕头赵曜来到这的第一件事就是撤职，李焦心里一股气腾地就升了起来。
但赵曜没有给李焦发火的机会，他轻描淡写的勾了勾手指，立时就有手下的两名捕快冲上来，两人一人解腰带，一人解盘扣，三两下就将路小五身上的盘领衫扯了下来，露出了白色的里衣。
而路小五全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