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湖影
难以想象是怎样的力量才能在红树林中开辟出如此空间……
薛石、柳青叶心中生出巨大的震撼。
他们对视了一眼，往前方的空间游去。
借着玄明的灯光。
他们看到成千上万红树所交缠出的根茎，被某种力量推拒到两侧，而那些红树却没有折断，而是弯曲地向中间生长，在头顶合拢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红树穹顶”。
这是种巨大的变化，不是一朝一夕间形成的，否则西河乡的乡民们肯定早有察觉。
“底下是什么？”柳青叶低头指着，“这……这是土壤。”
薛石也低头去看，心说湖底有土壤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可下一刻他呆住。
那不只是土壤……而是一条宽阔平整的道路，绵延向目所不能及的远方。
这条道路如同一柄铁刀般生生插入进红树沼泽中，所过之处，纵然是生长千年的红树林也被劈开。
“像是行军的马道，”薛石凝重地说。
“天呐，这是卦物……”柳青叶的视野中，这段如通天大道般的土道，散发出锐意的气息，就是刚才她在外湖所感受到的，“来自兵家的卦物！”
“真是兵家！”薛石忍不住惊呼。
中原大陆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兵家，这是个盛产名将和军人的流派，而但凡兵家所停留之处，无一不意味着战争。
薛石和柳青叶无法就这么视而不见的离去，往湖底的土道潜去。
他们站在了土道上，虽说这是在湖底有着浮力，但双脚触碰上去时，能感受到这条土道的坚实，就算是一支千人骑军，都可以轻易通行。
这样的发现让他们的表情都变得凝肃。
……已经可以确认西河乡的洪涝灾害，正是由于这段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土道潜伏在湖底，抬高了湖水水位所致。
但在这背后，必然还潜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他们意识到必须立刻回到岸上，将这件事告知蒙义。
“轰——轰——”
“轰——轰——”
可下一刻，四面八方的湖水中忽然响起某种沉闷的轰鸣，如同巨神以大地为战鼓重重捶打。
深而幽静的湖底变得狂乱起来，空阔的水域中游弋的水蛇和湖鱼慌乱逃窜。
“快走！”薛石大喊，他感受到一股庞大的卦力正在湖底肆虐，并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杀戮气息。
“你背后！”柳青叶惊恐地看向薛石背后。
猛然间，薛石只觉得鲜血一凉，像是有冰块在头颅炸开一直冷到脊背。
“谁？”他抽刀猛地朝后斩去。
一个面无表情的人影被刀刃撕碎成泡沫溃散。
而这一次，薛石和柳青叶都看清了。
这片空旷的水域，从湖底到头顶的红树穹顶，足足飘浮着上百个手握武器的士兵。
而这些士兵竟都是由湖水凝聚而成！
冰冷的湖水中，仍然有士兵在不断凝聚，带着令人惊惧的诡异。
下一刻。
这些士兵朝薛石和柳青叶俯冲而下。
“走！快走！”薛石嘶声大喊，浑身卦力运转到了巅峰，一瞬间就与三个当头的士兵交战在一起。
这一次，并没有斩杀适才身后那个士兵般轻松。
随着湖底卦力的愈发肆虐，这些士兵无论是速度、力量，都在增强。
当薛石将三个士兵悉数斩杀时，看着眼前溃散的泡沫，他不由摸了下手臂上的伤口，鲜血散成血烟。
“虽然兵器是湖水凝聚而成，但有不输金属的坚硬和锋锐。”
他忽然想到很久以前听过的故事，说某个热衷于寻宝的侯爵乘船出海，想要寻找一个失落古国埋藏在海底的宝藏。他凭借着重金买来的藏宝图，以及船上聘请的星相师的指引，如愿以偿找到了那个古国的遗址，但最终被苏醒的亡灵愤怒地杀死在海底。
他想那个故事中的侯爵，临死前面临的大抵就是这种情况吧？
四面八方全是如同幽灵般的士兵……无路可逃！
薛石猛地握紧手中短刀与柳青叶的手，没有任何恋战，一边劈开身前阻拦的士兵，一边拉着柳青叶一头钻进红树林里，借助密布的红树根须作为隐藏。
身后追来的士兵智慧并不多高，很多直接撞在根须上变作泡沫，但立即就有更多的士兵凝聚而成。
薛石拉着柳青叶躲避士兵，一边大喊道：“师父！师父！救命啊！”
“……”
但不知为何，胸前的空山并没有传出任何回复。
身后的士兵追进了红树林中，虽然单体智慧并不高，但像是有人操纵一般，这些士兵以密不透风的阵型包围过来。
这时，他们之中凝聚出了弓兵。
几支水箭猛地射来，薛石惊慌地将柳青叶拉到身边，挥舞短刀斩溃三支，但漏过的一支水箭射进他的肩膀，让他痛得几乎叫出来。
“这边！”
紧急之中。
柳青叶见脚下一团藤蔓中散发出死去动物的气息，拨开藤蔓一看，果然里面是某种淡水生物的巢穴，只不过现在那淡水生物已经在巢穴中化为了支离破碎的白骨。
柳青叶连忙拉着薛石钻进去，将藤蔓在头上重新拉拢。
巢穴的空间并不大，他们肩膀贴着肩膀挤在一起，蜷缩着膝盖，压抑住呼吸的声音。
薛石轻声解下腰间的皮囊，让柳青叶吸了口气，而后自己也吸了口缓解缺氧的感觉。
他取出师父给的丹药，递给柳青叶一枚，自己也服下去一枚。
丹力在体内发挥作用，二人消耗的体力在渐渐回复。
薛石也感觉伤口的疼痛减轻了些。
四周变得安静下来，看来那些智慧不高的士兵并不擅长寻找。
“我们没法一直躲下去，我们的氧气不够，”柳青叶不敢出声，拉了拉薛石的衣服，以清晰的唇语说。
“我会带你出去的，”薛石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拍了拍胸口，信心十足的模样。
“我们要一起出去，”柳青叶轻轻地贴过来。
“其实我有话想跟你说……这不是没信心也不是遗言，我想说很久了，我……”
“我答应，明年我们就成亲吧，”柳青叶轻声截断他的话，发出弱弱的声音，并不是唇语，她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我都知道的。你在船上扶我的时候，跟墨家的人说明年成亲。那你就上门来提亲吧，等回去的时候。你和师父没太多钱，但我不要钱，我会让老师跟我的父母说别要钱……不行我也可以借给你。”
薛石一下愣住，他心说青叶你笨手笨脚的脑子一次只能做一件事我还以为你不会听进去我说什么呢……可唯独你就听进去了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