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内幕
內监试大堂中。
这里面积很大，但器物不多。
汉白玉地板被打理的干净极了，有一缕天光从顶上的天窗中泻下来，通过天窗之下的明珠，将光线发散到整个大堂的各个角落之中。
內监试大堂的北侧，供奉着一尊儒家门道内某个流派的圣人塑像。
圣人塑像通体由黄金打造，且经过完美抛光，看起来金碧辉煌，气势恢宏。
圣人塑像之前，一张红色桤木长桌横立于此。
此时此刻，长桌后面一位主考官，和两位副考官，刚刚处理完了今日大考的开考文件。
那位安置了陈厌平的巡考，来到大堂北侧供奉的儒家圣人塑像前。
弯腰低头，将整理好的卷子，毕恭毕敬的递到此次大考的考官面前。
说清楚了原委，立刻引起了三位考官的兴趣。
“哦？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年轻人？
一刻钟就答完了工部的题目？”
中间的一位主考官，笑着看向身边的同僚：
“张大人，你们工部这次出的试题不是很难吗？
一刻钟的时间，恐怕连字都写不完吧！”
一旁的副考官，工部的张大人，此时的状态还算平静：
“是有些困难的。”
工部的张大人转而说道：
“诸位大人都知道的，圣上前年打下来了南樟州以南的那座岛。
虽然岛上物产丰富，但始终没有开发。
这一次，我们就是要选拔民间的能人，加入岛屿的建设开发团队。”
张大人给其他两位大人传达的意思很简单——
我这次是给皇帝办事，你们不要搞我。
可中间的那位略微有些发福的主考官，显然不很在乎工部张大人的这套说辞。
那位主考官眯着眼睛，看不出喜怒，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卷子如此困难，但这考生花费一刻钟时间就答完了题，显然是有问题的。
需要先检查过试卷，再做定论。”
主考官传递的意思也很简单——
我不管你是不是给皇帝办事。
那是你负责的事情。
现在这个考生有可能出了问题，就是我们需要负责的事情。
按照法律，在盛京大考中，考生出了问题，考官如果处理不当，也要负连带责任。
官场做事，讲究一个职责明确。
职责之外的事情，讲究的是一个片叶不沾身。
工部的张大人说道：
“理应如此。”
主考官点了点头，对下方批卷的官员说道：
“你们现在便批阅此考生的试卷吧。”
张大人看到主考官这样的态度，表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暗暗叫苦。
盛京大考，虽然表面上很公平，甚至不限制考生的身份，连罪人之子也能参加考试。
但实际上，一些名额，一些职位，完完全全就是为某些考生定制的“萝卜坑”。
——发布考试公告时，有相当一部分职位的名额，是为某些考生预留好了的。
这些身份特殊的考生，只要脑子不傻，提前把答案记下来，然后按部就班的填好卷子，交卷子。
就能按部就班的考中，然后进入部门——填上为他们准备好的萝卜坑。
至于如何提前得到答案，在考中进入部门之后，又如何担任他们原先就挑好的职务……
其间种种操作，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
工部也被定制了很多这样的萝卜坑。
但这一次情况不同。
这一次，是皇帝在向工部要人！
如果上前线干活的，全都是萝卜坑里的废物，皇帝交下来的任务就办不成了！
岛屿拓荒，本就需要大量的专业人员。
要进行的是地质勘探、营地建设、危险气体驱散、危险生物解决、危险环境处理……
等等专业操作。
如果去到前线的全是萝卜坑里的关系户，前线拓荒的重任，难道要他工部张侍郎来担？
担了前线拓荒的重任，谁去疼爱他张大人刚娶的一房小妾？
张大人迫切需要有能力的高级打工仔！
因此，在得知有人仅仅用了一刻钟时间，就答完了卷子时，张大人是很惊喜的。
在常人看来，一刻钟就答完卷子这样的事情，简直是匪夷所思。
但在张大人这种专业人士眼中，那些卷子上的题目虽难，但难点大多不在计算，而在问题的解决思路。
计算很花时间。
但问题的解决思路，大多都能用几句话解释清楚。
解决思路这种东西，在生产劳动实践中，很容易培养。
张大人提前就做过那份卷子，用了两刻钟时间。
但那是因为张大人写字慢。
张大人自忖，如果自己写字快些，一刻钟答完，也是有可能的。
那位考生用一刻钟搞定了卷子，如果大都答对了，就说明那位考生必定常年从事相关专业，且专业素养相当高。
也说明，那位考生，就是张大人所需要的专业人士！
甚至有可能是门道中人！
能有这种经验，如果真是门道中人，那就必定是墨家的门徒了。
只是不知道，这位考生属于墨家六脉的哪个流派？
想到这里，张大人就不自觉有些激动。
如果那考生真是门道中人，在设计工程方面，一个人能顶几十个凡俗土木工程师！
能招聘到这样的人，这次岛屿开荒的事情，几乎就要宣布尘埃落定了！
一念落罢，张大人眼神的余光，不经意间瞟了主考官一眼。
眼神之中有阴鸷之色一闪而逝。
每个大人身上都背负着任务，无论采用什么手段，都要让一些特殊的考生拥有“保送”资格。
主考官更是如此。
而此次大考，这位主考官人品的风评，在朝中并不怎么好。
所以张大人忧心忡忡。
张大人心想：
‘希望他不要为了自己背负的萝卜坑任务，而故意将这位考生淘汰……’
片刻思量之间，陈厌平的考卷已然批阅完成。
考卷被送到主考官面前，而后者在随意瞟了一眼之后，甚至没有翻阅，就已经将其阖上。
“的确是作弊了。”
在张大人的瞠目结舌中，主考官懒洋洋的伸手一弹，将陈厌平的考卷弹到了地上。
然后朝着前方挥了挥手：
“将那考生移交盛京府衙，该砍头就砍头，该发配的，就发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