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梦中孤狼
“他已经脱离危险了，继阳先生，您和病人是什么关系？是亲属还是朋友？”
“纯路人，就刚好路过看到而已，你们联系他们家人就行。”
“可以……不过，到时候治安官可能需要联系你协助调查，能留一个号码吗？”
“当然，我会留下基本信息和联系方式……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过道走廊上，身着白大褂的值班主任将记录板和笔递了过来，继阳接过后写了写递回，对方粗略扫视一遍确认无误，算是走完了流程。
“应该可以了，继阳先生，您可以先回去了。今天辛苦你了，回去早点休息，说不定明天警方会过去找你协助调查。”
“应该的……说起来医生，你们医院里，有没有病人失踪了？”
“失踪？”
这个问题让值班主任感到有些诧异，他反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
“说来也奇怪，我在巷子里看到的那个抢劫的家伙，身上好像穿着的就是一件病服。”
“你是说……抢劫的，是我们医院里住院的病人？”值班主任感到一丝惊讶。
“可能是我看花眼了吧，也对，一个住院的病人怎么会去抢劫别人呢？”
继阳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而值班主任则仔细回忆琢磨起来。
“等等，好像有这么回事，今天下午护士领班和我说过，三楼有个洗胃住院的病人不见了，床头的东西都没带走，以为人只是出去走走了，结果现在都没见人影。”
“真有病人不见了？”
“的确有，医院已经联系对方家人了，好像说人也没回家。”
“既然这样，那到时候警方来的时候，要留意一下这个失踪的病人。”
值班主任听出了继阳的言外之意，回答道:
“等警方来了后，医院会把这些信息转告的。”
“好，那我告辞了。”
……
晚上十点，外城某区出租公寓内。
继阳刚洗过了澡，他坐在靠椅上面无颜色，头昏脑涨，钳口沉思仔细回忆着今天的遭遇，勾勒临摹着那个尖耳獠牙的男人面孔。
怪病、梦境、异兽、异食、兽化、诡异的心声……如同天方夜谭，却又真实发生了。
事实上，早些天自己就隐隐有所察觉，那个梦境可能是另一个未知的异世。
而自己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在梦中与那个世界的某个生灵产生了联系，甚至是意识融合，以至于影响到了现实世界的本人。
今天的遭遇，特别是见到那个吸血的蝙蝠男后，则让继阳更坚定了这个猜测。
梦中的世界正在以某种方式对现实世界产生了影响和入侵，他们这些入梦者，就是最先受到影响的。
按照这个逻辑，自己最近越来越想吃生肉和内脏，是因为自己与梦中那只狼崽的意识联系融合越来越深了，两者的行为和认知都产生了影响和偏差。
如果不想办法纠正这种意识融合造成的行为认知偏差，那么自己的下场，就很有可能像那个蝙蝠男一样，身体也发生兽化趋势，最后彻底沦为被动物原始欲望驱动的野兽。
那无异于死亡。
虽然一下子能跳两米多高是很酷没错，但治安官叔叔手里的火箭筒一下子能飞几百米高呢。
“靠，真是倒霉，平时开车上班都够我受了，现在又来搞这个。”
继阳暗骂了一声，在「央华」这个太平国度生活了二十多年，继阳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必须得想办法抑制住这种意识认知野兽化的趋势。
而目前唯一的线索和机会，就是回到那个诡异的梦中世界里。
暂时抛开那个蝙蝠男，继阳仔细回忆起那个梦境的有关细节，以及那只狼崽的外貌特征。
他记得，梦里自己好像在一座古怪的城市里，楼林密集高耸入云，蔓藤横生老树盘根，俨然是一座被废弃的城市……而那只狼崽，似乎有一条腿是铁打的？
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城市里怎么会有狼？狼怎么又长了一条铁腿？
一切疑问，只有回到梦中才能得到解答。
死神的铁蹄声隐隐从门外传来，不过即使局面如此紧迫，继阳也没有急着入梦，有两件必要的准备工作是不能忽略的。
第一件事是准备遗书。
自己不是孤儿，老妈在市里的家家乐超市上班，和上高中的小妹住在一起，乡下县城还有个老阿婆，如果自己在梦中出了什么意外，也好有个交代。
第二件事，则是去楼下买根绳子把自己的手脚绑起来，免得到时候出了意外醒不来，自己真变成了野兽后，也没那么容易去害人。
至于喊谁来收尸，继阳第一时间想起了自己青梅竹马……但还是算了，她当了治安官后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麻烦一下房东也无所谓。
锁好房门，绑好手脚，继阳吃了几颗安眠药便躺在了床上，静静等待入梦，如果不能找到抑制思维兽化的方法，恐怕第二天醒来的便不再是自己了。
于是，意识被黑暗稀释，最后不过一颗麦芽粒大小，微不可见，继阳回到了梦中那个古怪的城市中。
————
再次睁开眼睛时，房间内周遭的光景却早已换了面目，目光所及的一切尽是颓败与斑驳，凛冽寒风从窗户缺口灌入，天空疑云涣涣，不见明日，灰蒙日光吝啬的漏进屋内，压制住头顶昏暗的室灯光，他俨然置身在某栋废弃大楼的某个房间里。
“这是……梦里？”
继阳下意识起了身，而在这个时候，他才赫然发现自己的手脚变成了一对长毛的兽类四肢，一条灰色的大尾巴正垫在躯体下，散发着阵阵诱人的余温。
那只狼崽子梦见了继阳，这一回，他们之间再无隔阂，继阳能随意使唤这具身体了。
而当意识彻底苏醒并接管过这具身体后，一股强烈而熟悉的感觉立刻席卷全身，如同触电般刺痛着每一个细胞。
——饥饿感。
仅仅是一个起身，就差点让自己晕厥过去。
他立刻明白了情况，这只狼崽现在很饿，似乎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了，简直饿得没力气动弹！
原来如此，难怪自己在现实世界总感觉吃不饱，原来是这只狼崽子饿得发狂，影响到了现世的自己。
那么既然如此，是不是只要让这个狼崽子填饱肚子，自己在原来的世界就不会出现意识兽化的情况了？
逻辑上这完全说得过去，继阳当务之急就是想办法找东西吃。
不过在此之前，他简单检查一下这只狼崽子的身体情况，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这只狼崽子的左前肢……竟然是铁打的机械腿？
是谁给自己接上了这条铁腿？
他暂时想不出答案，反正这条机械足运行正常不妨碍活动，也就先搁置以后再研究了，自己的首要任务还是找吃的。
由于是第一次操作这具身体，继阳有些不习惯灰狼的行动方式，走得很慢，毕竟原先是两条腿走路的，现在突然变成了四条腿，多少有些程序冲突，这需要慢慢习惯。
他一面熟悉身体，一面把这层楼探了一遍，就目前的情况看，这就是一栋荒废的大楼，连个活物都没有。
但奇怪的是，明明是废弃大楼，楼层里的一些通道和房间却是通电亮着灯的，真是匪夷所思。
怪了，狼这种动物照理说应该活在森林或者草原里，怎么现在却置身在一片废弃的城市楼林里？
疑问越来越多，肚子也越来越饿。
一番探索后，继阳找到了通往下层的楼梯，楼道墙上标着落灰的「28」红色数字，也就是说这里是28层。
这一层依旧是荒废且不见任何活物。
不过意外的是，在某个房间的窗户旁，有一些没见过的藤茎植物爬了进来，侵覆住半个房间的天花板，并结下许多樱桃大小的蓝色水果，或悬挂或间缀在绿藤中。
继阳眼前一亮，稍加观察，他发现靠窗边的一些果子有被鸟类啄食的痕迹，这说明蓝果是可食用的。
迟疑片刻，他还是下了嘴。
或许是因为食性冲突，这些果子吃起来的口感非常生涩，就像在吃苦胆一样，但继阳没得选，毕竟这玩意多少能垫垫肚子多少提供一些能量，不至于饿得慌。
考虑到可能会吃坏肚子，继阳只是吃了两分饱左右就停了嘴，然后继续向楼下走去探索。
来到下一层，一种奇怪的微弱嗡鸣声忽然从耳畔升起，这种感觉很像自己在现实世界的幻听。
虽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但直觉在告诉自己，只要能找到声源，他就很可能找到一只活物。
继阳循声觅去，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窗户被封死的昏暗房间角落里，找到一只长相跟松鼠相似的长牙啮齿动物，后者手里正拱着两颗蓝果，往桌柜里塞——看来它是在这里做窝了。
继阳咧嘴一笑，终于找到今天的第一个猎物。
虽然他今天才接管狼崽的身体，使唤的不熟练，缺乏体力又没有掌握相应的狩猎技巧，想抓到这只灵活的小体型长属鼠，可能成功率不高。
但是相应的，继阳有人类的惊世智慧。
于是他悄悄钻进了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掀起一阵闷响。
料理完这只长牙松鼠后，虚弱的身体终于有了几分力气，无尽的饥饿感也减弱了几分。
顺便塞下几颗坚果当饭后点心，他回到楼道里继续向下走去探索，而当来到第二十一层时，几个不同方向的微弱嘈声再次从耳畔响起，继阳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看来，这栋废弃的大楼，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