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死得憋屈
手腕突然吃痛，柳充鳞的目光稍稍清明，自知失言，也赶紧住嘴不谈，只是顺口又说些糊涂话搪塞：“总之，一点事没有，等着吧，等我玩腻了，大伙人人有份。”
说罢站起身来：“乏了乏了，今晚就到这吧。”
剩下的几个跟班本就是出来陪着柳充鳞消遣的，自然无有不应。
一帮人站起来，又是一番吵吵嚷嚷，才在酒楼门前彻底分开。
自觉酒后失言的柳充鳞觉得没什么意思，打发走了所有的跟班，最后只剩他一个人吹着口哨，在九条里的长街上打着摆子，往飞云帮的方向过去。
将近子时的九条里，绝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但柳充鳞却一点担惊受怕的意思也没有，施施然地拐进了一条阴寒的小巷。
此处离飞云帮最多只有半刻钟的脚程了，他还是一个凡胎境的武人，他有充足的不怕的理由。
巷子对头迎面走来一个裹着黑袍，有些瑟缩的身影。
“嘿！”柳充鳞喷着酒气，冲着那个人影嚷嚷，“你从前面过来的，是不是飞云帮的人！”
飞云帮的驻地坐落在九条里的边界处，和平沙里接壤，平素里都是帮众在附近走来走去，敢大半夜孤身来这的闲杂人不多。
黑影不说话，只是颤抖的更厉害了。
看黑影不吭声，柳充鳞“啧”了一声，稍微提起了一分心思。
黑影靠的越来越近。
十丈……
五丈……
三丈……转瞬即逝！
毫无征兆，对面的陆章骤然俯下身子，单腿蹬地，空气中一声低微的啸声响过，他已经冲至柳充鳞身前。
筋膜层层拉扯，黑袍下一只硕大的拳头重重向柳充鳞的心口锤去。
“轰。”
这里离飞云帮实在太近了，大醉的柳充鳞已经意识到了对面黑影的不寻常，但心里还是不免存了一份轻视之心，这也导致他严重错估了陆章的发难距离。
此时拳如重锤，扑面而来。
他只来得及抬起两只臂膀叠放在胸前稍作阻挡，整个人就被侧着砸在了窄巷的墙壁上。
“呕。”
一声干呕，隔着臂骨传来的巨大冲击一次性抽出了他肺里的空气。
剧痛彻底唤回了柳充鳞的理智。
酒一瞬间醒了大半，直到这时，他才找到了第一个出手的间隙。
飞云帮所传凡胎境武学飞云掌，他已练至第一层，就连第二层的突破也已经临近，相较而言，境界还要高过数天前的陆章。
可惜此刻失了先机，身体不是最佳状态，还被压制在巷壁上，难以发挥飞云掌的十成功力。
但，就连这并非万全的一掌，他也没有彻底打出的机会了。
只是落后了一瞬。
他视线中的黑影已经越来越高大，直到高去了天穹之处，而他却似乎跌入了尘埃。
“你，到底是什么人……”
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陆章猛地伸手抓住了柳充鳞的头发，把他滑落的头颅停在了半空中，另一只手收起了特意从家中带出的短刀。
从大姐的态度里，他隐约感觉到他不在家的日子，似乎发生了些什么。
这趟出门跟着柳充鳞，本来只是想稍稍警告下他的。
虽然大姐一直以来照顾陆章，弄的婚姻大事一拖再拖，可也毕竟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有人倾慕，甚至胡搅蛮缠也无可厚非。
但在酒楼大堂里旁听了半响，他还是没忍住动了杀心。
此刻兔起鹘落，窄巷之中一场近身接战结束。
一个比陆章年轻稍许，天赋远甚，本该比他走的更远的武人，已经在无人目睹的窄巷里身首异处。
为了裤裆里的二两肉，死得憋屈，毫无价值。
“人命如草芥。”
陆章轻叹一声，却也心知肚明，他日若是自己不慎惹了哪个实力远甚自己的对头。
此刻柳充鳞的下场未必不会重演在他的身上。
更不要说可能还会面对那些说之不清的邪祟，陆章忍不住以自己今日的发挥和云环山的附体菌丝对比。
随着实战经验的增多，此刻单个被附体的尸身，他应付起来应该会更加容易。
可若是面对十几，数十那样的奇诡之物，依然是毫无胜算。
更别说，在董道送来的记载中，这种附体菌丝若是无人处理，还会在云环山上默默生长，直到最后纠集成一个庞然大物。
面色难看，陆章随手将手里的头颅摆在了柳充鳞的尸身旁。
“来得急，也没打听清楚这小子是飞云帮的什么人。”
陆章侧耳倾听，此处离飞云帮极近，方才两人闹的动静也不算小，可能过不久就会有人来看看情况。
思索片刻。
陆章还是决定就把尸身丢在此处，这事他做的干净，应该没有什么能追查到他身上的线索。
就在他抽身退去后不久，两三个飞云帮的帮众才赶了过来。
又过了片刻，巷道深处传来一声悲怆的怒吼：“谁杀吾儿！”
此时，陆章早已远离了那块是非之地。
他把沾了血的黑袍脱了下来，在手里揉成了一团，就在道旁随便找了个地方埋了起来，这会已经回到了居住的小院附近。
小院对门是一户年轻人，唤做洪二，在陆章离开遂平县去药庄不久后才搬过来的。
据大姐陆依说，洪二虽然没什么亲人，独来独往的，但却是个热心的小伙子，平时她有事不趁手的时候，也偶尔会来帮忙。
柳充鳞这段时间时常来骚扰大姐的消息，就是从他那打探出来的。
此时已经将近夜半，却不知道为何，洪二仍旧蹲坐在自家门口。
也不知是在守着什么，一张脸看去和白天截然不同。
晦暗不明，还带着点痴愣愣的劲，两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院墙里的某处。
“那个位置，该是靠西的厢房？”
陆章稍稍探了探脑袋，想要看清楚洪二在看些什么东西。
但是他视线的方向刚好被一面矮墙遮住。
若是硬转过去看个真切，那就难免被洪二看到他半夜外出的样子。
尝试了几次，陆章终于是收起了好奇心，寻了个合适的角落翻过院墙，悄无声息地回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