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受教
身为凌烟阁首席，事情果然如长孙无忌所说的那般发展着。
长安城很大，但也很小，随着两出两进，以及两拆，李佑的所作所为，很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再加上褚遂良及时的放出了李世民的话，这说明李佑得到了李世民的支持，既如此，自是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明明去第三家时还需费点口舌，但到了第四家第五家以及之后，门还没进，远远瞧见李佑，这些府上的主人就急匆匆的出来相迎了，甚至提前写好了那所谓的拆迁同意书。
每一张都把梁孝仁感动的痛哭流涕，但拆房子时，脸上却又洋溢起了笑容。可因为大唐的忠臣实在太多，纵然一千力士下手全都讲究一个稳准狠，还是没能在日落之时，将大门上写有“拆”字的房子全部搞定。
不过即便如此，今日拆房所得，也足够让裴孝仁叹为观止，也总算明白，为什么陛下会让燕王担任大明宫的督造。
但对李佑而言，这份差事依然想让他捏着鼻子，只希望能尽快结束。
可当回到燕王府，走进正堂的第一眼，李佑就知道那完全是一种奢望。
“殿下辛苦了。”
褚遂良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因为他的手上正拿着一叠厚厚的纸，而每张纸的右下角，也就是落款处，都是贞观朝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李佑头疼的接过来，一边翻看一边自嘲：
“呵，这下，我李佑可真是恶名远扬了。嗯？魏征？他怎么也写了同意书？我可从没想过拆他的房子。”
褚遂良肩膀一耸：
“所以啊，那倔强的家伙哪里能等得了？这不，跟这上面的其他人一样，直接写好了差人送到燕王府来。”
“哎，殿下您别这样看我，臣不是没有推脱，但魏征要做的事，连陛下都阻拦不了，更何况我褚遂良呢。”
李佑直接将手中的拆迁同意书拍在地上，然后一屁股瘫坐下去：
“现在是怎样？既然已经成为了恶人，干脆恶到底？”
褚遂良理了理衣服，才席地而坐：
“可这，不就是殿下想要的吗？与群臣交恶，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孤王，如此，谁还会在乎殿下？”
“但这样的孤王，一定是陛下想要看到的，今天在两仪殿，陛下可是着实感动了。那么，一个被陛下看重却不被群臣看好的燕王，别的臣不敢保证，可陛下只要在朝一日，殿下自是无忧的。”
李佑双眼微眯，虽然褚遂良并未说错：
“可阴弘智那边却不消停，我今天去他的府上时，他正跟他的妻兄燕弘亮密谋着什么。”
褚遂良心中一沉：
“密谋着什么？”
李佑摇了摇头：
“他们掩了门，我去时，只能勉强偷听一二。但以舅舅的心思，不是让我谋反，就是助我夺嫡，可能是父皇委任我当大明宫的督造，让他们有所误会吧，总之最近，燕弘亮是一定会有动作的。”
说到这，李佑朝褚遂良投去求助的目光：
“这样的小事，本不该麻烦老师，可学生最近要忙着督造大明宫，实在是没时间找人盯着燕弘亮，只能拜托老师了。”
褚遂良闻言，刚想点头，脑海却突然涌现出了李世民的话——到时候，就需要你这个老师，替朕保护他了。
于是乎，褚遂良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行！”
李佑一愣，没想到这样的小事褚遂良居然会拒绝，但也没有生气，直到褚遂良下一句话响起：
“殿下应该培植自己的势力。”
“嗯？”
李佑眉头一皱，怔怔的看着褚遂良，若不如此，他还以为眼前的人是阴弘智：
“老师啊！”
褚遂良面无表情：
“我知道殿下没有野心，可这并不代表，殿下不需要一批忠于自己的人。”
“那个燕弘亮，我们都知道他最近有动作，可偌大的燕王府，殿下竟然找不出一个人去盯着他，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李佑不自然的撇过脸去：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皇子，我不需要培植什么势力。”
“小儿之见！”
褚遂良“嗖”的一声窜起身子，眉头紧皱的看着李佑：
“我让殿下培植自己的势力，是为了让殿下行那大逆不道之事吗？”
“臣以为，只要胸中光明磊落，纵然总揽朝政也能为周公，若是心怀不轨，哪怕身居乡野也无异一贼子！”
“但生而为人，怎么可以为了证明自己光明磊落，就甘愿做那案板上的鱼肉呢？”
“此举，乃是这世间最愚蠢的取死之道，殿下断不可为，否则，请殿下告诉我，臣要帮您到什么时候？”
“一次还是两次？一天还是两天？臣年岁几何？殿下年岁几何？”
“倘若有朝一日，殿下身边只剩下了你自己，那么无论何人，只要仗剑夜行，便能轻而易举的割取殿下的头颅，这是殿下想要的死去吗？”
“呵，连自保的本事都没有，还想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一生，诚然，殿下是很聪明，但为何这般天真呢？”
李佑被训斥的一脸懵逼：
“老师您怎么了？为何突然对我这么恨铁不成钢？”
褚遂良因为不好意思说你爹把你托付给我了，便另寻他由道：
“越王殿下和蜀王（吴王）殿下目前虽在京中，可都领着几个州的差事，殿下同为皇子，将来也势必要为大唐的江山出一份力，最起码也是一州的都督。”
“既如此，总管一州军政，殿下的身边怎么能没有可用之人呢？难道那时，臣这个燕王府长史还要陪您一同赴任？”
“我……我将来可是想当宰相的人，是绝不会离开长安城的，嗯，绝不会！”
李佑听着褚遂良这蹩脚的理由，以及为了这蹩脚的理由从而展示出来的蹩脚演技，随着心中一暖，他默默的低了下头，但仅是片刻，他的肩膀就开始耸动：
“呵呵，原来如此，那么，本王是要培植自己的势力了，不然有朝一日离开了老师，真的是寸步难行。”
说到这，李佑直起身子，朝褚遂良深深一拜，而这，才是他真正的拜师礼：
“老师，谢谢！”
褚遂良老脸一红，飞快的摆了摆手：
“分内之事，殿下不必如此，还是尽快说说，该怎么培植势力吧。”
李佑抬起脑袋细想片刻，然后看着褚遂良道：
“老师以为呢？”
褚遂良毫不犹豫，早已想好：
“自是要从燕王府入手，现如今，长史由臣担任，但还缺一名可靠的典军护卫王府周全。”
“校尉京兆韦文振是一个谨慎正直的人，这些年在职，从未犯错，如果殿下信臣，臣明日便奏请陛下，让他担任燕王府的典军。”
李佑当即一点头：
“那就依老师所言，但燕王府外，还应该有我的人。”
褚遂良微微颔首，这是自……嗯？
“殿下，您的接受能力一直都这么强吗？”
褚遂良匪夷所思的看着李佑：
“就在刚刚，你还对臣的话不置可否，可现在，却已经想到培植府外的势力了，比臣都想的更多。”
李佑面露无奈，他也不想这样，可问题是，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只是在此之前，为了躲避未来，李佑选择了无视，但就在刚刚，褚遂良的话每一句都在告诉他，你是在自欺欺人。
因为李佑可以左右自己，但永远没办法左右别人，如果有一天，就是有个人，看他不顺眼，想弄死他，怎么办呢？
答案只有一个，跟他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