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雾气袭来
善建县，宝栖村。
月已升起，村民都各自回家，一间间小屋内亮起淡淡火光。
李高下午从县城里出来，回到村里，现在已是晚上。
自从李高十五岁去县城习武，已有三十年。
如今四十五岁的李高，仍旧没能突破初境。
实力未能突破，又不曾在老人面前尽孝，四十多岁连个媳妇也没有娶，自己的人生也就这样下去。
李高还清晰记得，三十岁那年第一次感受到真气的流动，兴奋的一晚没有睡着。
如今，却再也没有体会过真气在周身游动的感觉，已经到了瓶颈，再不能突破。
十五年间，每日辛勤修行，却再不能进步。
所幸一手武技臻至圆满，可以随着馆主出门斩杀妖魔，在武馆也能有口饭吃。
近两日，武馆馆主频繁出城，却没有带任何弟子，李高隐约觉得事情不对，一打听，才得知城外有妖魔作乱，还是灵液境妖魔。
担心在村中独居的母亲，李高寻了个理由便回到村里。
“娘，明日我们就去县里面，今晚早点休息。”李高对着身旁的老太太说道，手上收拾行李的动作却不停歇。
也没有多少东西，等到安全之后，老太太肯定还吵着要回来。
城里人生地不熟，哪有村里待着舒服。
不过老太太今日很是开心，毕竟儿子回来看她，虽然说什么有妖魔作乱，老太太也就随便听听。
没有什么能比儿子回来更重要。
老太太安抚道：“不急不急，明日才去县里，怎么都来得及。”
慈祥安稳的声音从满是皱纹的脸上传来，李高看着这张熟悉的脸，还是放下了心。
是了，明日一整个白天，怎么都能到县城里去。
只要进了县城，如今的善建县令印鸿运，那可是实打实的灵液境，有他在，妖魔根本不敢进城。
只要进了城，就安全了。
李高停住收拾的动作，倒在木床上，老太太用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摸着李高的脑袋。
二人无言，微弱的火光闪烁，却让李高无比安心，这才是家的感觉。
风起。
三轮皎月被阴云遮掩。
宝栖村夜风狂啸，天空唯一的亮光也突破不了阴云的封锁。
村外石碑处。
诡异的咔咔声打破了夜的沉寂。
几十个无头白骨骷髅身躯，披着各色破旧衣袍，整齐排成两行长队。
白骨骷髅的脑袋皆是被各自提在手中，眼眶中两团蓝火幽幽。
两排牙齿不断交击，随着白骨身躯前行，不断发出咔咔声响。
仅一个白骨骷髅，还不算什么，当几十骷髅一起踏步，咔咔声竟形成了诡异的旋律。
白骨后方，是用硕大木盆装满鲜血的一汪血池，木盆下方，由白骨驮负。
血池的鲜红与白骨的惨白相映衬。
而在最后方，是一座用白骨造就的莲台，莲台下无数肢体，撑着莲台向前行进。
莲台之上，是一具散发雾气的白骨，眼眶中红光跃动，盘腿坐于莲台之上。
随着队伍的行进，漫天雾气也跟随而来。
刻着宝栖村三个大字的石碑，已被雾气遮掩。
村内灯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浓浓雾气。
白骨队伍一路前行，村里人纷纷探出头来，看向这诡异场景。
灯火忽熄，老太太的手还轻抚在李高头上。
窗外传来雾气，逸散在屋内。
诡异！
李高忽然起身，紧紧盯着窗外。
老太太看着儿子突然起身望向窗外，忙问道：“怎么了？”
李高却不回复，目光仿佛穿透浓厚雾气，看见了那座白骨莲台。
莲台上，眼眶跃动红光的白骨，好似偏头朝李高笑着。
骷髅，也会笑吗？
李高分明觉得这骷髅在笑。
恍惚间，李高回到了三十岁那一天，那在武馆修行的某一天。
日上三竿，众弟子都汗流浃背，每个人都在努力修行，武馆外还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人声鼎沸，气氛祥和。
那一天，李高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气的流动。
那一次，自己没能抓住转瞬的时机，再也没能感受到真气。
这一次，在看见白骨眼眶中跃动的红光时，周身，又涌起了流动的真气。
双腿仿佛不受控制般，迈步向白骨走去。
老太太赶忙上前拉住李高，目光瞥到窗外浓厚雾气。
阳光明媚。
李高拉着自己，满面笑容。
“娘，我已经是初境武者了，您就和我去城里享福吧！”
听闻李高此言，老太太也满心欢喜，任由儿子拉着自己走出门去。
屋外是阳光大道，母子二人，正奔向光明的未来。
雾气被人影冲散，又重聚。
村人一个个状若痴呆，行至血池前方，驮负木盆的白骨俯下白骨身躯，村人脚踏白骨，投入血池中。
噗通声接连不断，随着村人投入，血池中不断走出白骨，迈向两行长队前方。
白骨数量不断增加。
李高也拉着母亲来到木盆前，血池浓稠黏腻，散发阵阵腥臭。
李高止住步伐，母亲先一步，便要跃入血池。
猛一瞬间，真气在李高体内流转。
竟是成了初境。
眼神瞬间澄澈，李高一把将母亲拉了回来。
“娘，娘，醒醒！”李高不断晃动着母亲，但母亲眼中的茫然，始终不曾散去。
周围雾气弥漫，血池腥臭。
唯有莲台上的白骨，红光是那么明显。
这就是馆主频繁出城的原因吗？
此地不宜久留，李高正欲运转真气，血池里刚走出的白骨，猛地趴在了李高背上，周围白骨，未投入血池的村人，都迈步而来，扯着李高以及老太太的身躯，向着血池投去。
李高看向莲台上方，那具白骨，好似又对自己笑了。
一瞬间的愣神。
李高还是被投入了血池。
身上血肉不断溶解，眼中最后的清明，停留在母亲的笑上面。
阳光明媚。
李高也浮现出笑容，真是个好天气啊！
随着白骨一具具走出，列好长队，宝栖村已无活人。
浓雾中，唯有犬吠声遥远含糊。
白骨再度出发，咔咔声不断，甚至比来时更响彻。
浓雾彻底笼罩整个宝栖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