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树梢上的月亮

第九节

树梢上的月亮

（一）

“今晚上能看到月亮吗？”

“不知道。”

“是啊，这几天的雨下的心慌。”

“只要云层不厚，应该就能看到。”

这是我们来到这儿的第三天，这家民宿我们一次性交付了一周的房费。但如果说只是单纯为了这轮明月而齐聚在这个院子里，花费如此多的时间与金钱，属实是有点奢侈。

但，我们就是这样做的。

这个地方是我们从网上找的，它的来源于是一个美好的故事。传说如果在这里看到了“正圆”的月亮，那说明不久之后你就会碰到自己的“正缘”。是的，就是这样一个听起来幼稚到可笑的说法让我们一群人信了，而且是确信无疑。

驱车几个小时，来到这个地方。

但看目前的天气来说，势必是要泼我们一盆凉水。在老板过来帮我们支起白天用来挡太阳的遮阳伞时，这下，我们这几个人的心彻底一下全凉透了。

随着杯中的饮料慢慢减少，再伴随着四周的凉风习习。没过一会儿，空气中就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那是雨水到来之前的一种特别的味道。要说它是具体从哪里散发出来的，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一会儿感觉它是从我们头顶上的榕树跳到我们杯中的，一会儿又感觉到像是从身旁的花丛里随风飘进我们的鼻腔里，一会儿又感觉像是在跟着风随意的漫步天际。

茶水过半时，感觉到了有一滴雨水是清晰明确的滴在了我们的桌子上。紧接着又是一滴接着一滴，一滴连着一滴在我们的周围做着标记。好在，直到我们完全转移到室内时，它一直都是这样的濛濛细雨。

濛濛细雨的持久力完全超出我们的想象，天色一下也暗了不少，雨的味道也更加浓郁。远处山峰上的雾更加的“重峦叠嶂”，远处的山已经快要看不清轮廓了。

就是在这样一个迷雾重重的情况下，我们都还在期盼着雨能渐渐停下来时，突然下一秒，一声响彻天际的雷声瞬时把我们的美梦击碎。拖着沉重的步伐，非常不甘心的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这一声惊雷似乎叫醒了万物。

但，它好像就屏蔽掉了月亮那里的信号。

不过幸运的是我们在离开前的倒数第二天成功看到了月亮。而且正是少见的圆月。这次，不用一定要等到正月十五。感谢上天眷顾着我们这群执着且笨拙的年轻人。

这句感谢肯定比我们当时许愿时的语气还要更加虔诚。是的，那天我们都双手合十真挚的许下了自己的心愿，至于是不是都关于“正缘”，那就不得而知了。

“对了，刚刚是谁说我们到走都看不到月亮的。”

“他！”

我们不约而同的朝同一个方向指去。

“行行行，我去买单就是了。”

那晚，灯火通明。

那晚，我们装成大人模样。

那晚，我们畅聊人生。

也是在那晚，我们真的看到了月亮。

（二）

时间是一个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深夜。地点是在教学楼五楼最靠右的那一间教室。内容是高三的最后一次晚自习。

一间静的出奇的教室，与当时考前其他班级的疯狂完全不一样。在这间教室里，没有撕课本的“放肆”，没有互留同学录的不舍，该有的毕业仪式感，在这件教室里你看不到一分一毫。只有班主任一个人在讲台上默默地注视着这空无一人的教室。是的，老师让同学们都先回寝室了，今晚的晚自习提前下课。

他一个人整理着桌椅，收拾着讲台，擦拭着黑板。外面越是喧嚣欢腾，这里就越是安静的可怕。风扇一扇接着一扇的慢慢停了下来，灯也一盏接着一盏的暗了下来。关上门，上锁。转身回到了办公室。

其实，这并不是他带的第一届毕业班了。今年，是他从业的第一个十年。这也是他带的第十届毕业生。却不知怎的，这一届，成了他最放心不下的一届。

或许是在担心班上那个最马虎的学生要是写错考号可怎么办。又或是那个一上考场就紧张的坐在第三排靠窗的那位学生，关键时候能否想起他传授于她的独门放松大法。还有那个一听英语听力就紧张到手发抖的课代表能否正常发挥出她自己的实力。

其实，何尝是这一年，这十年如一日，他每一年都是如此。只是他担心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带毕业班的压力，只有他自己内心最清楚。感觉到实在透不过气时，他就会去顶楼，那里风大，能把人吹醒。

“杨老师，又上来吹风呢。今晚这月亮真不错，又圆又大又亮。”循声望去，是跟他一直并肩作战的老王。

老王来这所学校教书也有些年头了，只比他少了两年。在放松自己紧绷神经的这件事上，这俩不约而同的都选择炫耀自己的学生。

“你不是在晚自习吗？”

“你不也应该在上晚自习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传统，每年我都提前放他们回家。”

“我怎能不知，前几年的掩护还是我替你打的呢。要不是学校看你带出来的学生考的都不错，才没干涉你。”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句东家长西家短的扯着闲天，直到最后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响起。

“走吧，又是一年。”

“是啊，这月亮又圆了一年。”

随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那被遗忘在天台上的保温杯所折射出来的影子将在今晚被月亮永远定格。

（三）

抬头望月，皎洁的月光向四周散发出的光辉如晶莹剔透的银丝线般，再轻轻依次缠绕在书桌上，窗户上，屋檐上，树梢上。

在每天繁忙聒噪的生活下，有这么一片宁静祥和之地，便自会喜不自胜。这是来到这儿的第三天。外面时不时传来的蝉鸣声，提醒着我此刻已是深夜。

而现在我正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写下这段文字，记录着这一天。

二零零七年夏，星期三，天气，晴。

来到这儿，纯属偶然。

是自己突发奇想的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没有计划，没有攻略，没有必须要去的打卡景点。做一次完全跟随心情的一次选择。

或许你会觉得这样的漫无目的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但适当的浪费时间，反而会让自己更加清晰的知道一个人的时间该如何自处。

在这里的这段时间，虽然前一天晚上不会做任何关于明天的计划，而且每天早晨醒来都是无比迷茫并且毫无规划，但神奇的是晚上入睡前都会觉得度过了无比快乐充实的一天。

其实后来想想，原因很简单，是因为外面的世界一直都在不停的发生着变化，你这一秒出门和你下一秒出门看到的云彩都会完全不同。所以，就算你没有任何安排的出门，你都能在路上碰到专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风景。

急急忙忙的赶路会有急急忙忙的风景；悠然自得的散步会有悠然自得的风景。你在什么样的状态下你就会遇到什么样的风景。

就像写着这段回忆的我，突然起身走到窗边，准备关上窗户阻挡一点凉风习习，突然发现了路灯下，有两个工人正在给白天供人休憩的椅子刷新漆。或许明天推开门，不用或许，明天一早推开门，它肯定会让人眼前一亮。

从远处洒下的银丝线趁我转身的瞬间就已迅速缝合上了窗户，今晚，定能睡个好觉。希望楼下的那两位工人也能早些回去休息，趁月亮还没打盹的时候。

（四）

其实说实话，除了在正月十五、十六这两个特别的时间段，平时对月亮的观察确实少之又少。但那两天一定会抬头看看，看看是不是真的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然后再用相机记录下这轮圆月。

当这轮圆月被寄予不一样的托付之后，它的一切都将打破常规。它可以是小孩梦里被五彩缤纷的糖果所包围住的一艘明亮的月亮船，它也可以是远在异乡的游子一艘能快速回到家的军舰。当然也可以是我们随时都能抬头望见的那一抹永不会掉色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