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末将愿往
刘牢之兴师动众千里迢迢而来，却扑了个空，宛如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内心愠怒，感叹孙恩这只大尾巴羊现在学聪明了，知道打游击战了。
这回保护费没收上，外加宝贝女婿高雅之还被揍了，这让刘牢之很没有面子。
最关键的是新得朝廷任命，肯定是要拿出些本事，否则不显得他力不胜任。
于公于私，这回刘牢之是要跟孙恩杠上了。
刘牢之不是谢琰之流，没有高门贵族的习性，他不似历任内史只会流连乌衣巷，在温柔乡中享清福。
这位底层崛起的大将军选择亲自领兵镇守上虞，并将大本营设在此处。
上虞乃扼守舟山群岛的门户，地理位置极为重要，不然孙恩也不会每次登陆必抢占此处。
坐镇东南后，刘牢之很快做了全面部署，他任命多个将领扼守在沿海几个要点，加强练兵、筑城守备。
以点带面，誓要将孙恩困死在海上。
……
军营深处，升帐的鼓声响起。
刘牢之端坐正中，龙骧虎啸，紫黑方脸尽显威严，虽没有士大夫那般儒雅，但正襟危坐的他，却有着舍我其谁的气势磅礴。
彼时的刘裕仍是一个小小的参将，但是也被破格列席会议，毕竟以他一人追着数千人砍的战绩，也配得上参与这个级别的会议。
刘牢之对一众将士耳提面命，动员部署。
首先大将军自我表态亲自镇守上虞督军，其次任命吴国内史袁崧领兵四千镇守长江门户沪渎，但提到句章之地的部署之时，他却有意的停顿了。
“句章，兵八百，何人敢前往此处将兵！”
刘牢之说完此话帐内顿时陷入短暂的停顿，而后一片窃窃私语声。
“什么？”
“句章距离舟山群岛最近，天气好的时候都能看到对面的长生军，那么危险的地方，才给八百兵？”
众将都怀疑耳朵听差了，谁都知道孙恩可是裹挟了二十余万信徒啊，这个神棍指定还要回来，更何况现此贼还掌握了建造海船的技术，那装备可谓是先进至极，八百兵放在那边还不够对方塞牙缝的。
句章作为刀尖的最前端，与孙恩隔海相望，部署八百兵力实属无奈之举。
毕竟海防线太长，部队人数有限，刘牢之作为统帅毕竟全盘考量，不过他也早有后招，在深知以句章的地理位置即便是给再多兵力也守不住，与其如此不如找个炮灰，诱使孙恩攻打句章，到时候自己亲率大军从救援，便可将之歼灭。
刘牢之猜到到了众人的反应，他仿佛有意的留时间给众将思考和讨论，竟微闭双眼做假寐状。
虽然假寐可是内心却跟明镜一样，他毕竟是主帅，更希望看到的是手下的态度。
片刻的嘈杂，换来的片刻的沉寂，军中的气氛有些怪异。
刘牢之不自觉的微眯双眼，然而就在睁眼的那一刹那，他分明看到一道灼热的目光看向了自己，这道目光使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末将愿往！”
一个声音铿锵有力，一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这道声音虽然洪亮，但却极为陌生，在这里的都是些中高级将领大多都认识，一时竟然没有辨认出来是谁。
众人沿着声音发出之处望去，只见角落中一大汉滕然站起，虎步向前走至帐中，端的一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迈。
“呵，是刘裕。”
有人已然认出此人，他虽然是参将，但早已声名鹊起，绝对是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
“是他？”
“果然是疯子！”
众人再次窃窃私语，不断摇头，这愣头青，是不是给他一个师，他都敢打太原。
……
主帅豁然睁开了眼睛，神情不怒自威，大帐之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见刘裕当真敢前来领命，刘牢之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这种心中有火，眼里有光的神情不正是当年淝水之战时候的自己。
只见他左手缓缓放在剑柄之处，右手把玩着手中的令牌，缓缓说道：“若有失手……”
“愿军法处置！”刘裕的回答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善！”刘牢之抚须大笑，几乎差点脱口而出：“好小伙，有种！”
遂亲自走走到刘裕面前将令牌交于他手中，并重重的拍了他厚实的肩膀，好像将千斤重任予以托付。
刘牢之忽然对这个年轻人充满了好感，也许此人会给他一个惊喜也未可知。
起初众将领见刘裕甘当炮灰的举动还有些嘲弄，但是此人真的接受将令之后还是引起了众将领的尊重。
魏晋重门第，但军中之人更重人物，他们崇尚血性，淝水之战已过去太久了，似乎像这种男儿血性他们已然忘却了，如今这个年轻人再一次唤起了他们的回忆。
驻守句章是一个没人敢接手的烫手山芋，几乎十死无生，但裕没有考虑那么多，既然选择加入北府军，那便是刀尖舔血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过活，要是害怕还当什么兵。
只有为人所不为，能人所不能方为英雄。
句章城乃春秋时越王勾践所筑，想当年三千越甲便吞吴。
如今八百兵，亦是足矣！
刘裕领命之后便快马加鞭的前往句章。
对其他人而言这里或许是一场危机，但于他而言说不定是一场造化。
刘裕终于能够指挥一支军队，让他毫无遮拦的施展他的军事才华。
甫一掌兵，他便加大实战训练，兵贵精而不贵多，如果一只军队有凝聚力何愁没有战斗力。
同时，他大力整治军纪，刘裕是穷苦出身，最能体会百姓疾苦，他最看不上的便是部队士卒暴掠百姓，他清楚的记得当时北府军南下，那些贫苦百姓吓得都跑到了深山。
若正义之师强抢百姓，那么与孙恩之流何异。刘裕整治军纪的行为，在在当时那个兵灾横行的世道堪称一股泥石流。
秋毫无犯的做法不仅给刘裕的部队赚得名声，同时更为他们赢得民心。
有了民心，便会得到群众的支持和老百姓的拥戴，以至于在修筑城墙的时候百姓都愿意自发前往帮助一同修葺。
由此，八百兵很快在句章站稳住了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