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领主万岁
“他们扔东西下来了！”
人群中不知谁大喊一声。
一盆又一盆的面包不要钱似的朝他们砸过来。
卓娅皱了皱眉头：
“大家不要被蛊惑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们要把态度摆出来。”
蠢蠢欲动的人群勉强维持着阵型，但不少人的心已经飘到了地面上滚落的面包上。
“看啊！是白面包，是白面包啊！还有风干肉！”
人群四散开来，争抢着地上的食物。
一路过来他们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此刻顾不得这些，就连门口的卫兵都在混乱中被一把推开。
卫兵正要发作，就看见角落的老亨利用眼神示意他们退下，只得站在一边看着眼前的闹剧。
饥民们争先恐后地将食物塞进自己的嘴里，也顾不得扫清食物上的尘土，嘴里嚼着，手里拿着，就又向下一块食物奔去。
卓娅脸色铁青地看着自己的同乡。
“大家，听我说，我们要团结...才能...”
不知她挡在了谁的身前，那人蛮横地将她一推，捡起她脚边面包就塞进了嘴里。
卓娅一个趔趄，勉强稳住身形。
“我拿到肉了！我拿到肉了！”
不知那个幸运儿，高举起一块腌制火腿肉，一脸满足地塞进嘴里。
“大家，听我说...”卓娅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似乎闻到了那块火腿的肉香，并回忆起火腿鲜香的口感在口中绽放的瞬间，很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
犹豫间，食物很快被哄抢一空。
她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刚刚自己只是干看着？
啪啪啪。
掌声响起，人们抬起头，他们的领主站在阳台上，脸上带着笑。
莫兰身着高昂酒红色绒面外衣，内搭白色花领衬衫。
阳光下，饥民们则是身穿多有磨损，处处补漏的粗布麻衣。
卓娅心中发怵，因为刚才的事而低落的气势
不由得再次矮了一头。
眼前的家伙，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样，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能领主。
明明昨天给他敲闷棍的时候他还......
莫兰注意到了卓娅眼中的躲闪。
看来自己的战略是对的。
人靠衣装马靠鞍。
原身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华而不实的服饰！没想到现在却能派上大用。
他也有点理解了，前世的男男女女为什么对于名牌有着那样强烈的需求。
“诸位，昨天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但我还是希望，大家能够化干戈为玉帛。”
“昨天怠慢了大家，现在我请大家吃饭，我们边吃边聊。”
“我现在向大家承诺，以后，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女仆们从大门鱼贯而出，挎着的篮子里装满了甜点，蔬果，面包，和一些能直接使用的风干肉制品。
人们一开始尚有些犹豫。
可一想到刚才的事，加之第一个家伙已然伸出了手，他们也肆无忌惮地吃了起来。
卓娅心中愈发焦急，却又无可奈何，咬牙道：
“你放屁，你别以为一顿饭就把我们打发了！”
“卓娅！不许胡闹。”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卓娅微微一颤，他的哥哥莱恩从领主的身后走了出来，脸上皆是严厉。
“哥...你怎么...”
你怎么站在混蛋领主那边？
卓娅的话尚未问出口，人群也注意到阳台的动向。
“那不是领队吗？”
“是莱恩，他没事真是太好了！”
莱恩朝着人群笑道：
“乡亲们，我们误会领主大人了。”
“领主承诺我，他深知我们的难处，不仅今年税收减半，他还会尽自己全力凑集粮食帮我们度过灾年。”
莫兰心中暗笑。
你们信不过我，总不能信不过你们自己推出来的领袖吧。
“领主大人英明！”
“领主大人万岁！”
人群欢腾着。
不对不对，一定是哪里不对？
卓娅摇着头，这么感觉自己好像少看了一集，现在的情况是怎样啦？
发生什么事了？少女在线求助，急！
“我将永远拥护我们英明的领主大人。”
莱恩单膝跪地，虔诚地轻微了莫兰的手心，这是男性之间，下臣对上属的最高礼仪，在民间也广为流传。
见到莱恩如此拥护莫兰。
领主万岁的呼声更甚。
欢呼声渐熄。
莫兰看着众人，笑意逐渐消失，碧蓝色的瞳孔缄默。
“既然奖的事说完了，接下来我们要谈谈罚的事了。”
人群陷入沉默之中，时间仿佛陷入静止，此刻，呼吸似乎都成为了错误。
莫兰将众人的反应竟收眼底。
恩威并施才是驭人之道。
平常不敲打，等到下面的人爬到头上的时候就要追悔莫及了。
“今天领头闹事的家伙出列，我要重罚！”
“目无法纪，我李斯特领的规矩何在？！”
人群之中刚有人要开口，门口的卫兵默不作声地将长剑拔出剑鞘，铁剑刮擦着剑鞘发出嘶鸣声，让准备开口的人哑了火。
人群默默让开，将卓娅孤立无援地暴露其中。
卓娅无助地望向四周，众人谁也不敢回应她的目光，将视线挪开。
莫兰靠着栏杆，细长的指节敲打着实木光滑的表面，嘴角带笑道：
“为民请愿，初衷虽好，但以下犯上可是死罪。”
“这样，你砍下自己一只手来，我就当无事发生...”
“如何？”
“否则，税收照旧，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帮大家渡过难关。”
老亨利拔下卫兵的佩剑扔在地上。
人们相视一眼，随后捡起剑，开始交接起来，一人一手的传递，很快送到了卓娅的身前。
啪嚓~
铁剑甩着地面上的声音刺耳，让卓娅的身体一颤。
心中更是冰凉一片。
“领主大人。”听着熟悉的声音，卓娅抬起头，希翼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哥哥。
莱恩已经走了下去，站到了她的身前。
“我妹妹不懂事，是我这当哥哥的责任。”
“我亲手来惩罚吧。”
卓娅跪在坚硬的地面上，眼中的最后高光消散，留下的唯有麻木。
就连哥哥...也是这样吗？
不过我一个人换大家的命...其实也...
但是好不甘心啊...为什么大家...
莫兰缓缓走到卓娅身边，脸上仍旧是笑。
“哦，那我可得走近些看，否则你要是手下留情了怎么办，法不容私啊。”
卓娅抬头，莱恩面无表情，高举铁剑，至上而下，划出破风之声，斩向她的左臂。
她并不打算躲避，仿佛灵魂已经舍弃了躯壳，成为了一具行尸走肉。
呲啦~
铁剑入肉的声音刺耳。
鲜血洒落在卓娅的侧脸，她的漂亮的瞳孔中震惊将麻木尽数取代。
莫兰的手掌上血流如柱，紧紧将锐利的刀刃握入手中，脸上仍旧是笑。
周围的民众们惊讶地看着他，难以相信领主的行为。
“领主如父，领民如子。”
“我怎么忍心如此苛责自己的子民呢？只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莱恩，你不用当真。”
人群寂静了片刻。
“领主万岁！”
不知谁开了个头，一呼百应，人们如同点燃了引信的火药，瞬间爆燃开来。
“领主万岁！领主万岁！”
音浪一阵高过一阵，宛如升起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