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走失的 人
“领主大人好。”
“领主大人”
莫兰走在田垄之上，那些领民一开始见亨利和卓娅跟在他的身后，尚有些拘束。
但领主大人似乎并不是一个严肃的人，甚至还笑着朝他们打招呼，询问他们蝗灾的影响如何。
有的地方固然惨一些，但也有受灾轻的。
受灾重的不用说，自然是忙着抢种一些熟的快的作物。
受灾轻的就比较幸运了，作物虽然受了些损伤，但也依然不影响收获。
比较有意思的是，领民似乎并不是表现的很悲观。
原因在于大量聚集的蝗虫，体内具有毒素，寿命极短，大量死去的蝗虫落在地面上，化为大地的养料，那些残留下来的作物会长得比往年更加肥沃。
加上莫兰承诺为西北区的受灾地区免去土地税收，让这些领民的身上的负担也轻松不少。
田野间尚有些残余的红尾蝗，但数量较之先前已经大量减少了。
最关键的事在于民众观念的转变。
他们不再将这些蝗虫当作天罚，领主一夜之间剿灭如此多的飞蝗，也给了他们极大的信心。
剩下的这些蝗虫，清理干净只是时间问题。
“囡囡，跑慢点。”
一个农妇焦急地在田垄上追逐着。
她七岁的女儿，举着木质风车，跑在田垄上，满脸的笑意。
随后一个趔趄摔倒在了莫兰的面前。
莫兰蹲下来，将女孩扶起，细心地帮她拍干净身上的尘土。
“没摔伤吧。”
女孩粉雕玉琢的小脸还带着一点婴儿肥，大眼睛水灵灵地看着莫兰，倒也一点不见怕生。
也顾上不疼，拿手一指莫兰。
“漂亮大哥哥。”
“该说是帅气大哥哥才对，漂亮的是大姐姐才对。”
莫兰纠正道。
农妇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
“领主大人，抱歉，这是我家的女儿。”
莫兰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并不在意。
“漂亮哥哥，你能陪我玩吗？”女孩朗声问道。
“哥哥还有事要干，你让妈妈陪你玩吧。”
“可是妈妈要下田种地诶。”女孩这样说道，眼睛里满是失望。
“那爸爸呢？”
莫兰问完以后，女孩却迟迟不见反应，他略有些疑惑地看向女孩，后者的眼睛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爸爸......爸爸不要我了...”
女孩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一开始还倔强地咬着嘴唇，最后干脆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农妇忙将女孩抱起，怕了怕女孩的背，眼中同样闪过一抹忧伤。
“抱歉，提到了你们的伤心事。”莫兰带着歉意说道。
“不，领主大人，您不必抱歉。”农妇似乎有些受宠若惊。
堂堂领主因为一句失言向自己一个普通农妇道歉，着实让她吓着了。
“我要爸爸，我要爸爸！”女孩哭闹着，哭声越来越大。
周围的领民纷纷侧过脸，大家都是邻居，这点事情都清楚，此刻都不免同情。
“真是可怜啊，女儿还这么小。”
“是啊，这么个大活人走着走着就丢了，可能是被狼叼走了吧。”
“我看不是，这事情诡异得很，隔三差五就丢一个，而且丢的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你说奇怪不奇怪。”
丢的都是男人？
莫兰看向刚刚说话的男人，问道：
“今年走失的人特别多吗？”
那男人显然没想到莫兰会叫他，但很快反应过来：
“是，特别多，而且都是男人，女人小孩反而没有。”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年初的时候？”
年初？又是年初？
他忽然想起，格里特的开支不也是在年初变大的吗？
这两者之间，莫非有什么联系不成。
莫兰的脸上明显地表现出不悦。
“格里特那家伙不管吗？领地丢了这么多人，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这理事就这么当？”
这个时代，男人就是劳动力和家庭的顶梁柱，丢了这么多男人，放在任何一个领地都不会是一件小事。
男人苦笑道：“领主大人，要不是有您出手，蝗灾的事他都不打算管。”
“岂有此理！”莫兰望向四周，朗声道：“我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莫兰沉吟片刻，开口道：
“卓娅。”
“莫兰大人，我在。”卓娅恭谨地应道。
“去找你哥让他干活，他也该休息够了。让他把这些走失的人统计一番，最好能统计出走失的时间和地段。”
莱恩跟当地的同乡十分熟络，这活他来干比卓娅合适。
“至于你，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帮忙。”
说罢，莫兰紧握住卓娅的手，卓娅微微一愣，就感觉到掌心处多了一个圆形的金属物品。
莫兰微微俯下身子，在卓娅的耳畔说道：
“拿着印章，去最近的正西区找当地的理事布鲁斯，然后把我的话带给他...”
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她甚至能感受到莫兰的呼吸萦绕在她的耳畔，以至于她的耳尖有些许泛红。
她有些恍惚地听完了莫兰的话，又紧了紧手中带有余温的三刃状印章。
“...是！”
莫兰点了点头，转头对亨利说道：
“亨利，我们回格里特宅。”
“拿人！”
亨利微微躬身：
“谨遵您的命令。”
......
莫兰踢门而进的时候，格里特正在考虑眼前的肋排该从何处下刀。
轰得一声巨响，让他的身躯一震，他眼中的愤怒转瞬即逝，抬起头，看见亨利恭谨站在莫兰的身后，已经是满脸微笑。
“我亲爱的侄子，请问有什么事吗？”
“进门之前最好先敲敲门，这是对长辈的尊重。”
莫兰冷笑一声，双手撑在长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长桌对面的格里特。
“我亲爱的堂叔，你是否还有事情瞒着我？”
“除了蝗灾以外，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格里特擦了擦嘴，将刀叉放下，表现得相当从容。
“侄子是听了哪里的风言风语？年轻人耳根子软了些，我能理解，一定是那些刁民，挑拨我们叔侄俩的关系！”
格里特的脸上摆出气愤的神色，似乎他蒙受了天大的冤枉。
“格里特。”莫兰直呼其名，脸上再无表情，他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了，“我以李斯特领主之民最后再问你一次。”
“你是否还有事情瞒着我？”
“没有，当然没有，知情不报可不是我能担当得起的罪名。”
格里特无辜道。
“那么接下来我问...”莫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对面的格里特，“你答。”
“第一问，你哪来的钱扩建的宅子？哪来的钱养的那些精良守卫？”
格里特耸了耸肩：
“身为李斯特领的四理事之一，我这点积蓄还是有的。”
莫兰紧紧地盯着格里特的瞳孔，却不见后者的眼中有半分的不自然。
“那么第二问...”
“我失踪的领民被你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西北区的领民失踪，对象仅仅锁定在成年男性，显然事在人为。
西北区之中，到底谁能够让这么多领民失踪，而不留下半点罪证？
谁能只手遮天，将这样的事情瞒下如此之久？
整个西北区，只有眼前的男人，有这样的能力。
格里特沉默了一阵，莫兰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像爪子狠狠嵌入猎物的身体的鹰隼。
两声干笑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场内的沉默：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这件事情，我早就查出来了，这就给领主大人您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