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对饮
钻天猴因盗窃未遂，被金陵法院判刑一年徒刑。
但他还没来得及被送往监狱服刑，日军进犯金陵，金陵保卫战打响了。
在押的人犯均被释放，国府动员他们参加金陵保卫战。
没多久，战事就进入危急状态。
多处防线被日军攻破，一股股日军进入金陵城内，双方展开激烈的巷战。金陵城内一片混乱。
钻天猴和被动员上前线的其他民众一起，干着加固金陵城墙工事的活。
城墙被攻破后，他惦记着家里的老娘，在枪林弹雨和炮火中闪躲，穿梭，跑回已成一片残垣废墟的“家”。
在一面倒塌的墙下，碎砖上，他看到了他母亲尸首分离的尸体。
旁边横着一个中年妇人的尸身，下身裤子已被扒去。
她是程浩请来服侍他母亲的人，死前显然还遭受了凌辱。
断墙背面，站着两个身着黄皮军装背着背包腰上绑着军刺挂着弹夹水壶的日军。
一个正在用布擦拭刀上的血迹，另一个双手平端着一把三八大盖。
钻天猴血脉喷张，双眼冒血。
他捡起一块由几块砖连成一大块的砖块，利用断墙掩护，从后面悄悄靠近日军。
“狗日的！”
他大吼一声，双手举起砖块，跃起来朝那擦拭军刀的鬼子头顶狠狠地砸去！
砖块狠狠地砸到那鬼子的钢盔上，扑通一声闷响，那鬼子摇晃了几下，栽倒在地，手里的军刀咣一声掉落在地上。
钻天猴举起砖块又朝旁边那名鬼子砸过去。
但是迟了，这名日军已经反应过来，端起步枪瞄准他，扣动了板机。
“呯”、“嘭”两声枪响。
钻天猴右耳一麻，却并未倒地。
这名日军身子朝前一倾，一头栽倒在他脚尖前面地上。
程浩身着黑色巡警服，从断墙后面跑了出来，手持一把盒子炮，枪口冒烟。
原来是他及时赶到，抢先一枪撂倒了这名日军。
“狗日的！畜牲！”钻天猴捡起地上那把带刺刀的三八大盖，狠狠地朝倒在地上两个尚未死透的鬼子身上猛扎一通，扎得两个鬼子身上数十个血窟窿早已死翘翘仍不停手……
“快走！”程浩跑过来拽了他一把。
不远处，一群鬼子嘴里乌里哇拉地叫嚷着，朝这边追过来了。
两人弯腰在巷道里急速奔跑，子弹在他们头顶乱飞，打在两边的断墙上，发出丝丝的呼啸声。
两人利用地形熟的优势，在残垣断壁间穿梭奔跑，终于，跑到了国军的一处阵地上。
国军军官见程浩穿着警服，就让他加入部队参加战斗。
钻天猴则和其他平民一起，被转移到了安全区。
后来，他幸运地逃过了金陵大屠杀。
之后，两人再没见过面。
程浩到安保局当翻译后，曾悄悄来到钻天猴家附近，打听到他还活着。
但程浩并未现身和他相见。
此刻，两人劫后重逢，在这间僻静的小饭馆包间里，程浩听钻天猴诚恳地说自己是他的“恩公”，他也没否认。
自己是他的两度救命恩人。
“要是伯母还在的话？得超过八十了吧？”程浩特意提起他的母亲。
钻天猴想起母亲死前惨状，眼圈蓦得一红，“是啊，我母亲……她死得太惨了，可恶的鬼子……”
他低着头强忍着泪，狠狠抽了几口烟，将烟头摁在烟灰缸里，使劲地拧了拧。
“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伤心事。你这三年过得怎么样？”程浩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见效就收，转移话题问道。
“还行！你兄弟救我一命后，我从此金盆洗手，再没再干过老本行。这三年，我靠点力气在码头上给人家搬运货物为生。虽然挣不到几个钱，但那是正正当当的。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不用啥钱！”钻天猴略微从悲伤中缓了过来，强笑着答道。
“对了，你现在在哪谋生呢？”钻天猴见程浩衣着得体，头发油光，忍不住再次问道。
程浩没立即回答。
这时，店小二推开包间门，将炒好的菜陆续端上桌。
上完菜，程浩交待店小二没听到招呼不要进来。
待小二出去后，他将包间门反扣。
“大哥，不急，咱们先喝酒，边吃边说。”
程浩拎起酒瓶，给钻天猴先满上了一杯，再给自己也满上了一杯。
“先为我们劫后重逢，干了这杯！”
程浩端起酒杯，和钻天猴的杯子轻轻一碰，仰脖一口喝完了这杯酒。
钻天猴也端起酒杯，望着程浩，迟疑着。
“兄弟，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做啥营生？”
迟疑片刻，钻天猴将酒杯搁在桌上，轻声问道。
“大哥你放心，凭兄弟现在的收入，别说是这一餐好酒好菜，就是大鱼大肉，咱也吃得起！”程浩“豪气”地说道。
“兄弟……”钻天猴皱眉望着他，颤声问，“你是不是……做了‘汉奸’？”
程浩哈哈一笑，“大哥你别说的那么难听嘛！如今这世道，为了生存，讲究不得那么多……”
“你真的做了汉奸？！”钻天猴面色大变。
“现供职于汪先生的金陵国民政府安保局，担任日文翻译一职……”
钻天猴不待他说完，霍然起身，指着他：“你，你，没想到啊，你真的做了汉奸！”
他恨得牙痒痒，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钻天猴虽然不是什么有信仰的人，但他亲眼目睹自己母亲惨死在日寇手里。
金陵大屠杀期间，他又目睹了那么多国人被屠戮的惨状，内心已刻下对日寇深深的恨。
家仇国恨，是永远无法消弭的。
只是个人力量有限，没法报仇，他每每想到母亲的惨状，却不能复仇，就觉得自己是苟活在这世间。
当他听到程浩果然入职当起了汉奸翻译，无法克制内心的不满，直接表现出来，竟想不顾对方面子，大骂对方一通，然后拂袖离去。
程浩见此情景，已经放心了一大半。
原来，他这之前的话语，全是对钻天猴的一种试探。
此刻，他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便站起来，走到钻天猴身边，按住他的肩膀，笑着劝道，“大哥稍安勿躁，并不是你想的这样，容我慢慢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