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臭味
顾影自还在等着章渔的后续。
可这个姑娘在一本正经地宣告完他们现在的处境之后，就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
近乎清澈的瞳仁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两人就这样静默地对视着，顾影自一时有些无法理解章渔眼神里所携带的含义。
“然后呢？”
他挠了挠头，“你还有什么安排？”
你才是这个城市的主人啊，外边的敌人马上就要来把你的家拆了。
你现在应该从柜子里掏出武器去把他们宰了，难不成还要继续坐在这里祈祷着那些强盗什么也不带走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章渔沉默了良久，“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和那群孩子一起生活在这里？我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厉害啦，我也只是一个女孩子不是吗？”
她抬起头，那对该死的清澈眸子又对上了顾影自的眼睛，他所有的满腹牢骚都在这样的眼神下悄无声息地融化。
真难想象，这样一个一言不合就会把炸弹绑你身上，永远喜欢走在你面前的强势女人，居然也会露出这样楚楚可怜的表情。
“好吧，我知道了。“
顾影自叹了口气，章渔的语气近乎于哀求，他根本说不出抱怨的话，“这座城市里还有什么可以充当武器的东西吗？”
可情况比顾影自想象中的还要糟糕，章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顾影自尽量维持着冷静的模样，但屏幕上的着侦查系统再次开始报警，宛如敲钟般的急促声音在空间里回荡。
他抬起头注视着屏幕上那些闪烁着的红色光斑，那些敌人的速度可真快啊。
只是眨眼的功夫，它们就像是出巢觅食的蚁群一样迅速将这座城市包围起来。
可忽然所有的蚁群就从屏幕上消失，报警声像是被扯断电线的收音机似的突兀地停了下来，空间里只剩下他和章渔的呼吸声。
章渔呆住了，从顾影自的怀里挣扎着爬了下来，呆呆地注视着头顶上的那个巨大的绿色光点。
“它们去哪了？”
章渔有些悚然。
这种事情太过诡异了，刚才还成群结队的敌人就这样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
“屏蔽器，信号屏蔽器。”
顾影自皱着眉，“他们在城市的周围埋下了信号屏蔽器。”
还真是专业，它们是携裹着庞大的杀机而来，埋下的信号屏蔽器可以最大程度让这场偷袭变得悄无声息。
顾影自深呼吸，闭上了眼睛，瞬间进入到了贤者模式。
“走吧。”
他把章渔重新抱在了怀里，跑到了甬道里，开始狂奔起来，“这座城市有备用的紧急逃离通道吗？”
现在就算他真的可以创造奇迹，也拯救不了这个城市了。
所有的可以用来抵抗敌人的东西都被搬空，你总不能指望他突然小宇宙爆发就去赤手空拳就去和敌人肉搏吧？
“有，在这座城市的最下面。”
顾影自奔跑得实在是太快，两侧的黑色金属墙壁在飞速倒退，她只能紧紧拉住顾影自的衣服才能保证自己不会掉下去。
“手拿出去！”
顾影自突然冷呵一声。
章渔拉着他的衣角，随之颠簸，那只带着冷意的手掌就不由自主地滑进了他的衣服下。
章渔的身子实在是太差了，那只手冷得惊人，也没那么柔软，硬得大概和一块石头没什么两样。
与其说是石头，不如说成是冰块更为合适。
“你要去哪？”
章渔轻哦了一声，环视四周，突然意识到这并不是前往紧急通道的路，“紧急通道在左下边，在刚才那个转角那里有一个电梯。”
“你不要那群孩子了吗？”
贤者模式下，章渔的声音被无限放慢成了各种无意义的音节，听起来像是梵文一样难受，“她们大概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们的老大会在最危险的时候把世界上最乖的孩子给忘了。”
当然，顾影自只是开个玩笑。
章渔说的没错，即使她的外表和风格再怎么凌厉，但她其实也是一个小女孩而已。
“才没有！”
章渔小声嘟囔着，只是听起来有些心虚。
顾影自没有再回应她。
这个城市的管道设计还真是错综复杂，一条条曲折的黑线将他们和朝朝的房间隔开。
朝朝们喜欢安静，也喜欢闹腾。
所以她们选择的房间在城市的最边缘，那里本该是最安全的地方，毕竟外面都是高耸的珍稀金属墙壁，也许就连导弹都无法击穿。
可这次不一样。
再高的山脉也有飞鸟会立于它的峰顶之上，再高耸的墙壁也有无法阻拦的敌人。
顾影自只能默默在心里祈祷，那些围墙真的对得起它们的材料，可以多阻拦敌人一下，让他有时间带着这群女孩逃出这个城市。
但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身上已有的苦难而对你产生怜惜，反而会变本加厉地将更多的苦难用铁链绑在你的身上，想要将你沉入海底喂鱼……这次喂的是海怪。
顾影自内心突然不安起来，仿佛周边的黑暗中有一只怪物一直在尾随着他。
就快到了。
甬道的尽头就是朝朝们的房间，那里面摆满了各种女孩们从森林里采集来的花朵。
房间里永远弥漫着花香，朝朝们在玩着枕头大战，枕头里的填充物是6号特意去采集的某种带着淡雅香味的植物种子。
可忽然，顾影自停住了脚步，呆愣地站在了原地。
“怎么了吗？”
章渔问，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密集的汗珠，“怎么这么热？”
甬道里突然就变得炽热起来，像是在管道的下边点燃了一盆篝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臭味。
即使章渔捂住了口鼻，那股臭味还是会无孔不入，从她的皮肤里渗透到里边，然后在她的脑袋里横冲直撞。
这股臭味他闻到过。
在梦里，那所庞大的黑色监狱里，那些宅宅的巷道里，他闻到过。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甬道里开始掀起了狂风，清脆的碰撞声从门后响起。
紧接着，一道高大的宛如魔神般的声音推开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