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巫
在这一刹那，李长青感觉到了一股微妙的奇异感。
似乎这一幕自己曾在哪里见过。
可搜刮遍了记忆，仍没有发现。
思索间，他的脚步没停。
后退了几步，让身旁的女子占据了主位。
祷告声中，徐慧真目光幽幽，径直上前数步。
她的眼内幽深似海，映照出了棺内的高大身影。
也映照出了那双眼仁中的自己。
下巴高抬，嘴角扬起，俯瞰万物，以傲慢之态示人的自己。
下一瞬，一个个神态各异的徐慧真显现出身影，将她完全包围。
有孤独徘徊、眼角泛红的徐慧真。
有离地数尺、犹豫下看的徐慧真。
有浑身湿透、满身伤疤的徐慧真。
有手捧白花、一脸坚毅的徐慧真。
更有志得意满、天下好似已尽在其胸的徐慧真。
瞬息之间，徐慧真仿佛被某种力量完全分裂。
每一个都好像是真的，又似乎只是某种过去的残响。
影影烁烁的真实蹒跚着逐渐向中心靠拢，欲要回归本体。
被这怪异的一幕所惊，李长青心内一紧。
顾不得多想，便要出手。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股没来由的思绪，制止了他：
“我这是在干什么，现在不正是脱离徐慧真的好机会吗？”
“为什么出手，再说自己哪有救她的能力”
就在这犹豫之间，耳中听到了一声直刺内心的冷哼。
伴随着声音的响起，也不见有什么变化。
那些身影完全顿住了，像是被凝固在了时光里。
接着便如砂砾般从头部开始崩解，乘着不知何时而来的微风消散于天地之间。
徐慧真仍是保持着那副姿态，只是又更靠近那棺材了些。
似乎只是随手扫除了些垃圾。
而那个高大强壮，每根头发都如触手般的男子，脸上变得肃穆了起来。
他踏出沉睡之棺，触手的尖端突然张开，露出滴着腐液的细密尖牙。
在破空声中，扎入了每道黑衣信徒的脑袋里。
并通过飞快涨起的触手，从中不断汲取着脑液。
身体一颤间，黑衣信徒的神色反倒愈发庄重，丝毫没有动摇。
眼中的狂热如火炬般炽热。
似是要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眼前之主。
很快，原地就只剩下了十数具皮囊。
而那高大男子，尸斑淡去了不少，甚至有些都已消失不见。
这个过程中，李长青有好几次都想先发制人。
但见徐慧真没有任何动作。
在衡量了自己的战力后，只得明智的按捺住了冲动。
高大男子许是获取了不少力量，它朝向某个方向。
微躬下腰背，张开嘴巴：
“啊...咔...”
在尝试数次后，终于顺畅出声。
只是话语中充满了痛苦与自责：
“巫，请宽恕人族的罪责”
人族的罪责？
此话是何意？
李长青心念一动，大步上前，与暂时的同伴并排起来。
正要开口，便被徐慧真制止。
遂安静的等待起来，没有打断高大男子的忏悔。
只是静静思考着自打进入院内后，所发生的一切：
“那些徐慧真，究竟是某种法术制造的幻影，还是来自过去的真实残响？”
“若是残响，就代表它们就是徐慧真的过去，不为我知的过去”
“或许圣宗也不知道”
“只不过这些对如今的她，想来已经造不成什么影响了”
强压下了探究徐慧真过去的欲望，转而思考起了那冲击性的大秘密：
“人族在遥远的上古曾犯下过罪责？”
“它说的不是某一个人，亦或者某个部族，而是直接指代了整个人族”
“什么样的罪责，需要人族来背负？”
“它口中的巫又是谁”
“巫该强大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人这一族需要获得宽恕”
“莫非，巫曾庇护过人族？”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它所说为真的基础上”
“即便为真，说不定也只是它所见的片面真实，而不是真相”
“可惜我对上古历史几乎没有了解”
“徐慧真或许有些了解，但她可不会告诉自己”
正当李长青遗憾之时，一道女声，传入了他的内心：
“我对上古历史同样知之不多”
“你也知道，人族在成为天地霸主之前，曾只是万族中的一员”
“后来经过无数代英杰奋发，经过铁与火的较量，才从万族之劫中脱颖而出”
“而在比那更久远的过去，在那黑暗的岁月里”
“人族是何模样，起源于哪里，曾经历过什么”
“流传至今的只有只言片语”
“我也只是偶然间，听说过某个传闻”
“人族，曾受到过庇佑”
“难听点说，就是为奴为婢”
“而那个主人，就叫做”
“巫”
李长青心内震动。
对心里响起的这番话语，他虽不知真假。
但冥冥之间，有了些许笃定之意。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高大男子停止了祷告。
转了过来，那双眼仁缩小了不少，露出了满是血丝的眼白。
它嗓音低沉而平缓：
“你们是如今的人族？”
徐慧真没有回应，只是反问道：
“你又是什么？”
虽然没有回应，但又像已经回应了。
果然，高大男子讥讽出声：
“你们连同族都认不出来了吗？”
徐慧真与李长青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是果然如此的意味。
随后看向方才高大男子朝向的方向，询问道：
“那里有什么”
似乎被这个问题触及到了禁忌，高大男子神色扭曲。
倾天的怒火好似就要抑制不住。
它再次微躬身体，做起了无声的祷告。
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只是神色间残留了一丝疯狂之意。
“巫，陨落之地”
见状，徐慧真沉默了几瞬，转移起了话题：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次，高大男子飞快回答道：
“巫许可我人族建立的城市”
“并由巫赐名为”
“九阴”
话落，天色瞬间阴暗了不少。
直如厚重幕布倒扣在天地之间。
随之而来的，还有呼啸而起的狂风。
听着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感受着天地间的变化。
李长青产生了就该如此的感慨。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肉眼可见，一直游刃有余的高大男子，脸上竟慌乱了起来：
“快，快进入屋内”
“天就要完全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