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蜕变
冰雨倾泄而下，砸得人脸上生疼。
宋锦城首先醒来。
等他看清眼前情形，脸上顿时写满懊悔。
对于普通武者而言，这种自发入定的机会，实在少之又少。
说它是百年难遇，也绝不为过。
通常来说，入定时间越长，收益越大。
此时一旦清醒，再要进入入定状态，却是千难万难。
又过了盏茶功夫，青海手印宗的巴桑，慢慢醒来。
此人亦是一脸懊悔，好似错过了天大的机缘。
半个时辰后，饕餮门弟子醒来。
再半个时辰，玄因醒来。
对这二人而言，醒得虽早，但好处已经捞足。
二人也不避雨，全身真气流转，不大功夫，在一片热气腾腾中，衣衫尽干。
一个时辰后，段无常醒来。
众人实没料到，这个烂赌鬼刀客，资质竟是如此出众。
是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入定时间长短，便决定了武学资质高低。
众人都望着段无常，眼中充满羡慕与惊讶。
但不管如何，这五人已经先后醒来，而且多多少少都在入定中，实现了某种突破或提升。
老黄与独孤却仍在入定中。
长生早就寻来雨具，为二人遮风挡雨。
冰雨时降时停，等到入夜之后，气温降得厉害，哪怕众人内功深厚，却仍是冻得瑟瑟发抖。
长生指挥几人，就此取柴，生了一大堆篝火。
六人围着火堆取暖，也为两位前辈守护。
一直等到第二日早上，独孤求败终于缓缓睁开双眼，两道有若实质的目光，电射而出。
长生只是被他一瞧，便觉自己好似被人剥光衣物，再无秘密可言。
“前辈可有收获？”
独孤脱口而出：“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甲转丙、丙转庚、庚转癸、子丑之交、辰巳之交、午未之交……”
众人正听得津津有味，独孤却骤然闭嘴。
他转身一看，老黄独自坐在悬崖边上，任由朝露沾身，却仍是一动不动。
独孤回转身来，死死盯着长生道：“老夫想来想去，你小子就是故意的。”
长生哪里认帐。
独孤道：“老夫昨日与真人交手，就发现真人心火过旺，几近入魔。”
长生急道：“有这么严重？”
“哼，这小子承认了？放心吧，有老夫充当免费沙包，让真人郁结之气尽散，心火自然也就灭了。”
长生叉手行礼，恭敬道：“多谢前辈成全！”
随即又道：“不知老师现下这般状态......”
“不好说，要么大彻大悟，要么彻底堕入魔道......”
“啊？”
眼看长生吓得脸色煞白，独孤忍不住哈哈大笑。
一旁的玄因和尚劝道：“施主不必忧心，依贫僧拙见，九阴真人凭着天赋异禀，早就打通任督二脉，修至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至高境界。可真人心境修为，似乎并未同步提升。此番入定，于真人而言，或是大机缘。”
长生这才心中稍定。
等到中午时分，长生正在昏昏欲睡，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唤道：“长生——”
这个熟悉的声音，瞬间让他惊醒过来。
长生跑去一看，只见老黄双眼圆睁，眉头微微皱起。
“老师，您醒了？”
“你觉得呢？”
果然醒了，还是熟悉的味道。
“老师，既然醒了，要不咱们回房休息？”
老黄放眼一望，自己的木屋早随着松林一道消失了。
“休息的事再说，为师此刻就想吃只烧鸡，再啃个大肘子。”
“早就备在厨房了，什么好吃的东西都有，咱们这就去。”
“等等......你......先扶我一把......腿麻了......”
“......”
老黄这次入定醒来，似乎没有大变化。
可作为最熟悉他的人，长生却从许多细节感受到了老黄的蜕变。
比如，他进了厨房后，并没有急匆匆地抓起肘子就啃。
反而问起老道，这肘子的价格，还引经据典的讨论起肘子的作法。
吃完饭，老黄没有入睡，而是在山顶四下闲逛着。
这里走走，那里瞧瞧，与阿花戏耍了一会儿，最后还与大白打了几拳。
等到隔日早上，老黄便拉着长生，要去七侠镇瞧瞧。
一行人当即浩浩荡荡闯进七侠镇。
裴满无敌远远瞧见九阴真人和独孤求败联袂而来，只吓得双腿一软。
幸好裴满刚上前扶住，这才没有出丑。
行至小镇入口，正好有面十几丈高的陡峭山壁。
老黄仔细端详一会儿，道：“老夫欲在此处题几个字，还请独孤道友助我一臂之力。”
独孤求败没有推辞。
他几步走到山壁侧面，拔出青魔剑。
右手一挥，宝剑嗖的一声，划作一道青光，瞬间没入山壁之中。
接着，双足猛地顿地，身形似飞鸟，原地拔升五六丈。
眼看就要坠下，足尖在青魔剑上一点，竟再次拔高五六丈。
此时，独孤已经升至山壁顶点。
说时迟那时快，他反手拔出玄铁重剑，高高举过头顶。
在他身形下坠的同时，黑剑亦贴着山壁重重削下。
一阵铿锵之音响起，山石碎末漫天飞扬，间或还夹杂着几丝火星溅射。
黑剑所过之处，山石自动露出平坦整齐的底面。
在场高手如云，大家都明白，没有绝顶内功，没有精妙的劲道控制，这山壁或许也能被削，但不会如此平整。
切山壁如切豆腐，讲的就是一个举重若轻、挥洒处如！
等到独孤落地，原本坎坷不平的山壁，瞬间变成一面巨大的光滑镜面。
在场不知是谁大叫一声“好”，全场顿时爆发出轰天的喝彩声。
哪怕独孤也是纵横多年的老江湖，此刻被人如此追捧，也不免有些飘飘然。
他将目光移向老黄，那意思似在说，真人，该你表演了！
老黄大袖飘飘，也不见双足顿地，就如一块云朵，随风飘到山壁顶上。
在旁人眼中，这已不是轻功，而是近乎神迹。
长生忽然想起，《九阴真经》上载有“螺旋九影”的绝顶功法，若是练到极致，便可实现虚空横渡，凌空换影。
只不过那是属于高阶功法，以长生现下内功修为，尚不足以修炼而已。
只是稍微分神，老黄这边已经探出右手，五指弯屈似鹰爪，冲着山壁狠狠插了进去。
下一刻，被捏碎的山石纷纷坠下。
众人纷纷瞪大双眼，就看这位九阴真人，到底准备题下何字。
只见老黄右臂不停晃动，五指便如金石所铸，硬生生在岩石之中犁出道道深痕。
这门功夫，也是《九阴真经》所载，名为“摧坚神爪”。
练到顶峰，别说是抓山石，便是抓精铁玉石，也是摧枯拉朽，毫无阻碍。
在众人眼中，老黄便似张旭附体，在天地间挥毫泼墨，以狂草直抒胸臆。
半炷香后，写完收功，老黄飘落地上。
他双手负后，仰天长吟：
“七峰破天入灵霄，
侠影纵横自逍遥。
绝处逢生凭剑胆，
镇魂犹在唤英豪。”
众人住在七侠镇多日，对于七侠战七鬼的故事，早就了然于胸。
此刻，见老黄将七侠故事融于其中，写了这首藏头诗，无不暗暗称奇。
再看山壁所书狂草，笔意纵横捭阖，气势苍浑雄伟，一笔一画，就如天马行空，无所拘束。
少林高僧玄乐连呼：“妙，妙，妙！”
裴满无敌亦是书法行字，连声赞道：“诗好，字更好，尽得黄豫章草书真味。”
独孤求败于诗书一道并不精通，只是看着这满壁银钩铁画，竟是充满武道意蕴，心中不由暗自叹服。
只有长生看着两位装逼高手，心中暗自感叹，果真一山还比一山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