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活死人

“算了霍常，她小姑娘不懂事，你大人大量，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

虽然我心里不爽张三妹，但她和我到底是从一个地方来的，而且还是同道中人，于是也就替她向霍常求了个情。余怒未消的霍常又瞪了她一眼，方才对我说道：“看在你面子上，我且饶她这一回。”

“多谢霍兄。”

“多谢就免了，只要她不再拿我老娘说事就行。”霍常说完回过身去，目如秋水般盯着那黑雾，又箭搭弦上，拉弓满弦，往之射去。

这是第四箭。

第三箭箭鸣如啸，虽然箭锋破开了那团黑雾，但到底能量不够威猛，最后一刻功亏于溃，箭身粹碎，连那黑雾外表也没伤到丝毫。而黑雾本身所拥用的能量，却将一只路过的斑斓猛虎化为了虚无。这黑雾所拥有的吞噬力，非人力所能想象。

但当第四箭射出去瞬间，原本平静的天空，猝然多出蛛网般纵横密布的裂纹。可怖的是，裂纹以霍常为中心展开，而我，竟也在裂纹所控制的范围之内，若这裂纹便是最后的杀着，那我就死定了。

裂纹延伸处，包括脚下的大地，均被割开，形成阡陌纵横的块状。一时间，凡裂纹切割处，树断石裂，山崩地陷，形似面包被切割，转瞬间便四分五裂，碎裂成块状。

霍常的箭法，绝非常人可比，其切割杀象，更是惊绝天地，古今罕绝。但当天地裂变，

杀象叠起，那支射出去的铁杆长箭，才缓缓切入那团黑雾。

伴随长箭切入，原本牢不可破的雾团，便逐渐现出纵横密布的裂纹。霍常绷紧的脸颊，这时才放松开来。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霍常所射的四箭，环环相扣，差一箭都不行。第一箭，他破了黑雾笼罩在外面的气，为第二箭射入黑雾扫除了障碍。第二箭，不求伤其根本，唯求破雾进入。第三箭，虽然步了第二箭的后尘，但箭势却层层叠加，直至动摇雾团的根基。第四箭，先入为主，中途杀伤，箭所过处，伤筋动骨，杀伐以网杀形式展开，所以网杀至处，天地裂变，黑雾震动，御魂不力，只得任由网杀展开的箭矢切割。

当恐怖至极的切割展开，看不见里面到底是什么的雾团当中，终于传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闻之不忍耳闻的我，询问霍常当中到底隐藏着什么，霍常眉间浮起悲色：“人尸。”

“人尸？”我以为我听错了，又重复问了一遍，“你确定藏在里面的就是人尸？”

“不但确定，而且我还敢肯定，这些人尸都是活死人。”

“活死人？”我听得毛发都竖立了起来，感觉背脊阴森森的，似有万千张冰冷的嘴巴在疯狂啃咬一般。霍常嘿嘿一笑：“等会儿你就明白了。”

一语未了，雾团已然全部裂开，但见黑雾飞散去，渐次露出一具具白生生的尸体来。尸体有男性也有女性，有老者也有小孩，令人恐怖生寒的是，他们的眼睛都是睁着的。冰冷如刀锋的死气，正从眼瞳深处辐射出来，形同集天下杀气为一体的修罗场，既煞气腾腾又阴柔恐怖。

然而，他们都没有死，但每一个都只有一口气吊着，木木的表情，冷冷的眼神，沉沉的死气，共同组成浮沉不定的黑色雾气。直到此时，我才真正弄明白，原来这黑气笼罩的，竟是抱团而生的活死人。他们已经失去人的意识，留存于世的，只是曾经行走于世的那具骨肉皮囊。

在他们所营造的世界中，没有生命，也没有柔情，唯有黑沉沉、阴森森的死亡杀象。生不为杀，死而为杀，便是他们全部的奥义。

当我弄明白这一切，一个阴沉沉的笑声，忽然从抱团而生的人尸堆中传了出来。闻之第一个返身欲逃的，便是自诩从不怕死人的“叫兽”。不等他脚步迈开，我一把抱住他：“逃跑，可不是你的风格，‘叫兽’。”

“谁说我逃跑了？放开我！”“叫兽”一边使劲推我让开，一边讪然咆哮，“你别用你小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好不好？就算我要逃跑，起码也要逃在你后面啊！”

“只要你不逃就行。”我没跟他计较，就放开了他，“你胆敢再逃跑，我便打断你的腿。”说后一句话时，我的脸拉得比马脸还长，眼神阴得比寒冰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