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体验派
“这才对嘛。”莫乔满意地点点头。
“我不明白，你的大脑结构已经被破坏！你为什么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疯掉？”
蜘蛛人原本狭长的倒三角眼因为震惊而瞪得浑圆。
“这个嘛，你得去问雷蒙德那个老狐狸。”
只有开膛手教父才知道认知网络究竟是个什么回事，虽然现在莫乔已身处蜘蛛人的认知网络之中，但他对整个情况仍然一知半解。
蜘蛛人吐出一口鲜血，胸膛之处传来他此前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剧痛，被硬生生掰断的肋骨骨茬还露在外面，血丝模糊。
“咳——我、我投降。”
“抱歉，教父有交代，你这样我交不了差。”
借助义肢过载消退前残余的力量，莫乔抓住蜘蛛人的领子，将他拎起地面，瞄准那张看了就让他火大的脸，毫不客气地又补上几拳。
“呃啊。”
侧头躲过蜘蛛人口中吐出的一口鲜血，莫乔松开手，将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蜘蛛人丢至地面。
换上空条承太郎的同款无敌表情，他说出了一句从幼儿园开始就一直在找机会说、可能是全世界中二少年心中最酷的一句话。
莫乔冷冷地俯视着地上不省人事的蜘蛛人，淡淡地说：
“お前はもう死んでいる（你，已经死了）。”
说完，莫乔忽然忆起，似乎雷蒙德交代他要用冷酷表情说的台词好像不是这句来着？
“嗯，那个，”他抓耳挠腮回想一番，“雷蒙德·蒙利让我传达，嗯.......多什么鸟向你问好。嗯对，就是这样。”
淦，整段垮掉。
地上的蜘蛛人早就不省人事，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莫乔难为情地挠挠头，算了，大差不差，反正通讯断线，雷蒙德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啥，到时候添油加醋再给他演绎一番就是了。
紧绷的精神一放松，身体也紧跟着松懈下来，淤青与伤口的酸痛感一齐涌上来。
涌入感官的不知身体的疲惫，还有晕眩。
莫乔感到天旋地转，周遭的环境在快速变化，双腿发软，站不稳，“咚”地一声跌倒在地上，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机房运作的隆隆声响所吵醒，昏沉的脑袋像是经历了一夜的宿醉，双手支撑在地面上推起身体。
莫乔发现，他眼中的地面恢复了坚硬的形状，身体和四周的其他东西也都恢复了正常。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脱离了蜘蛛人的认知网络？
回头看去，蜘蛛人还是和刚才一样的姿势躺在地上没有动弹，胸膛上下起伏，还活着。
莫乔长舒了一口气，这么看来，他没有昏迷多久，可能最多几分钟。
不能一直把蜘蛛人丢在这里，待会儿没人管，流血流死了。
莫乔抓起蜘蛛人的双脚，一路将他拖行至地下一层楼梯间的防火门处。
一走出地下一层，耳间立刻传来了电流杂音。
听见耳机那头莫乔呼吸的声音，雷蒙德迫不及待地问道：
“怎么样？”
“搞定了。”
莫乔一边说着，一边用脚戳了戳蜘蛛人的身体，确保他一直保持昏迷，不会找机会偷袭自己。
“你们现在在哪里？”
莫乔抬头看了看防火门上的标识，将所在方位告诉了雷蒙德。
“很好，我待会让人来收拾残局。”
“最好尽快。”
莫乔没有多问，他不想知道雷蒙德的那些勾当，也没有意愿掺合进去。
和开膛手教父的交易是一次性买卖，自己知道的越少越好。
“你需要去医务室吗？”
莫乔低头检查了下自己的身体，手臂被拉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身体四处有淤青，但都不是十分严重的伤。
他随手扯下蜘蛛人的病服一角给自己包扎，回答道：
“我受伤不重，而且赶时间，鹦鹉人在哪里？”
“三楼阅览室。”
一手搀扶着墙壁，莫乔将伤痕累累的身躯一步一步拖上楼梯，他简单讲了自己骇入蜘蛛人认知网络的过程。
听毕，雷蒙德竟然在另一头“啪啪”鼓起小掌来：
“我亲爱的室友，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更聪明，我就说嘛，像你这样优秀的年轻人——”
“彩虹屁可以省了，你就直接告诉我，同样的方法对于鹦鹉人适不适用？”
“或许可以，或许不行。”
疲惫的身躯一怔，莫乔蹙眉：
“什么？”
“你知道三大表演流派之一的体验派吗？”
“......说。”
“体验派，举例来说，就是演员出演乞丐之前，先去街头行乞一个月，体验角色的真实生活。要演精神病，就先去精神病院和病人们同吃同住一段时间。”
“所以呢？你想说......”忽而回忆起他与蜘蛛人“共识”之前的情景，莫乔灵光一现，他改口道：
“我明白了，你是想说这一次我之所以能够骇入蜘蛛人的神经网络，是因为运用了类似‘体验派’的方法？”
“没错。”
“等等，有人来了。”
楼梯的防火门被推开，两位戴着白色防毒面具的护理员走进来，他们目不斜视地与莫乔擦肩而过，径直向楼下蜘蛛人所在的地方走去。
最后进来的第三个人，递给莫乔一套全新的白色大褂服装。
莫齐愣愣地接过衣服，反应过来他们是雷蒙德的人。
花了一些时间换上干净的服装，他将沾血的衣服交给其中一位护理员。
理了理衣领，戴上防毒面具，莫乔说道：
“你的人服务还挺周到。”
雷蒙德笑着“哼”了一声以示得意。
莫乔问：
“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
“体验派。利用‘特洛伊木马’骇入认知网络的前提，在于骇客通过伪装，骗过防火墙的识别。我所知道的有些人，为了能够模仿出目标对象的认知，仿照他们的生活作息，会花上数年的光阴观察目标，甚至不惜通过肉体改装来让自己更加接近。”
“易感体就不用？”
“对，你本身就像一块磁铁，本就会吸引各类污染，因此可以走捷径，不需要实际做出与目标认知世界中的规则，相符合的举动。”
“想象，信以为真就可以。”
“我年轻的朋友，你果然聪明。”雷蒙德丝毫不吝啬他的夸奖，“然而问题是，人要如何想象出一个从未见识过的世界？”
莫乔沉吟了几秒，说：
“我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借助了蜘蛛人的力量。”
“他把你的形状抹除，却反而帮助了你。当你的身体处于和他相同诡异的状态时，设身处地的想象反而变得更加容易了。”
“原来如此。”
莫乔感到心重重地沉了下去，因为有蜘蛛人那诡异蛛丝的协助，自己才能想象出他认知中的世界模样。
可面对鹦鹉人，自己就只能干想，那不是想到脑袋破皮、CPU烧干都想不出来？
“不过，也不是毫无办法。”
“哦？”
雷蒙德狡黠地“嘿嘿”一笑，图穷匕见：
“但我需要你再帮我做一件事。”
“喂！这可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我们说好的是什么？”
“我帮你把‘口信’带给蜘蛛人，作为交换，我得到和鹦鹉人交谈的机会。”
“难道你现在没有这个机会吗？鹦鹉人现在就在三楼阅览室，没有什么东西阻止你去找他吧。”
“你！”
“这就是为什么订下合同的时候，要再三仔细。哪怕是口头合同也是如此。”
雷蒙德悠闲地翘起二郎腿，品了一口浓郁的红茶。
“......”
耳机那头老绅士懒洋洋的声音让莫乔气得牙痒痒。
但他仔细一想，雷蒙德说得又没错，他当初可没有保证自己能够听懂鹦鹉人说的话。
尽管气得要爆炸，但莫乔只能打断了牙齿往肚子里吞，谁让他当初没留意，着了雷蒙德的道。
“说吧，你又要什么。”
“放心，这次的人情非常简单。等会儿你会收到一张纸条，我在十一楼有一位老朋友，你把纸条交给他就行。”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你要偷看也没有关系，我很大方，况且纸条上的内容用只有我和那位老朋友知道的方式加了密，所以，你想篡改内容也是会被发现的哦。”
“我没那么无聊。”
莫乔话音刚落，一位护理员便托着一块盛满了医疗用具的托盘迎面走来。
走到莫乔身边的时候，她快速抽出垫在注射剂下方的一枚信封，交到莫乔的手中。
加上先前的那三位护理员，这已经是第四个雷蒙德的人了。
莫乔不由得怀疑，禁闭塔，或者说整个数序收容所内还有多少雷蒙德的眼线。
不会像某侦探漫画中的某酒厂一样，被渗透成筛子了吧？
“我到时候怎么交给他？”
“十一楼阅览室，从左往右数的第二个架子上，第三排有一本典藏版《远大前程》，夹在中间即可。”
吃一堑长一智，被雷蒙德坑了两次的莫乔警告道：
“你这次没有什么又忘了交代吧？”
“我以我的美德担保，绝对没有。”
正说着，身旁的一间房间打开，一位脸色焦急的护理员探出头来，看见路过的莫乔，他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一把抓住莫乔的手，年轻的护理员语气急切地说：
“您怎么还在这里闲逛，手术都要开始了！”
“手，手术？”
莫乔一脸懵，忽而意识到了什么，他赶紧低头。
只见在身上那套新穿上的白色制服的胸前，身份信息牌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主治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