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谢谢
病床上，莫清澄的脑袋被围得像猪头一样。两个眼睛从纱布的缝隙看人。从某个角度看，也可以说是……像村里的动物戴上了巨型的笼嘴。。。
他的好兄弟昨晚沾了光回了趟家（他们本来要住校），一早两只手提溜着空爪子但是带着热情来看他。
“哎呀，着又能休息一段时间了，放假！多美啊。”王宇捏捏莫清澄的纱布包说道。
马峥则大口吃着屋里的水果，心说反正莫哥也吃不上。
“没用的，周扒皮让我三天内去上课。”莫清澄的舌头已然利索了。
“啊！靠，这……唉……”少年们这一刻的心情是复杂的。
旁边病床上的人翻了个身。王宇微微惊讶，担心吵到了一旁的人。但定睛仔细一看，这不这不内谁吗？这不是高欢吗！说着鼓动起了马峥，马峥上去就把高欢拉起来，还想架着肩膀把他拉到莫清澄这里，可是高欢比他高，这么一来高欢更受累了。
莫清澄手舞足蹈得阻止。王宇和马峥压根不停，高欢越是扑腾，两人压得越欢……结果，“吧唧”一声，马峥就被放倒在地上。王宇着急了，想要跑开，高欢扯住他的衣领，他就也倒在了地上。好在有马峥垫底，两人嗷嗷叫唤，病房里乱作一团。
“停吧停吧！”莫清澄生气得大叫。很明显伤到自己的鼻子了，他又捂住自己的伤处。
“干什么呀，人家一直陪着我，父母都上班了。”
王宇马峥二人站了起来，拍拍屁股来到了病床的另一侧。“靠，是个练家子。”
“都是好兄弟啦……这是王宇，这是马峥。”
另一边高欢收起了小兽一样的眼神，一屁股坐到了床上。“好”，他说。
王宇像应激了一样“莫哥，这哥们会说话呀……”
“嘘！想挨打了是不是！——他黑带十段！”王宇瞬间蔫了。
昨晚莫清澄的妈妈嗷嗷乱叫，爸爸拦都拦不住，誓要找高欢的父母要个说法结果他的父母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还是周扒皮一直让莫清澄的妈妈消气。最后高欢家付了全部的医药费，莫清澄家长一大早都上班去了。
“‘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狠狠得揍他，反正咱们家出得起医药费’，”王宇马峥都惊了，“反正我爸是这么教我的”。高欢说。
“这是什么家教……”王宇又嘴快了，于是赶紧补了一句“——也太超前了！”
“哎呀，都不容易都不容易。高欢的父母都忙着外地挣钱，咱没甚么愁没什么怨的……”
马峥指着莫清澄的鼻子，还沉浸在方才的屁墩子里，不敢言语。
“哎呦，过去了，过去了，哈。”莫清澄显得很是大气。
“我不是故意的。”高欢又缓缓吐出几个字。
“对啊对啊，他不是故意的，昨晚儿就道过歉啦……”
“那行吧。”马宁走过去伸了个手，高欢站了起来，以为他要握手。结果他拍了拍高欢后脑勺，又拍了拍他的屁股，一蹦一跳得走开了。马峥还是不言语，但应该没事了。
高欢的心突突直跳。他不理解这种所谓“篮球人”的礼节。
在球场上，男人们或者男生们自有他们表达亲密的礼节。
高欢傻傻得笑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孩子们都条件反射得认为是周扒皮。除了高欢，他学习好一点，且是转校生。但其实来的是个医生，询问了一堆东西，说没事其实可以出院了。
医生走后，莫哥发表他的长篇大论“哎呦吓死我了，我发现我就总是那么寸！每每我一干什么‘坏事’，那周扒皮一秒就出现了！”
正此时，椭圆粉色眼镜，高跟鞋，侧边包，披肩烫发的周扒皮出现在了病房。
一时鸦雀无声，但王宇憋不住想笑。
周扒皮正看着他，看他什么时候笑。
善解人意的老师是这样的。就在挖好的坑前等着掉进人去，然后一通乱骂。
王宇总算是笑了，笑得很大声。
马峥也笑了，因为他想到了王宇要完蛋了。
莫清澄也笑了，他想到了开心的事，他又交到了一个好朋友。尽管他朋友很多，但他敏锐得感觉到高欢与别人不同，他的冷漠是装出来的，他应该很有趣，而且大家一起会很开心。
高欢也笑了，因为友情。
连周扒皮也笑了。
但此时孩子们停止了笑容。
“刚才笑了的，罚站一周，第三单元知识点抄五遍！”
马峥立时有点想哭了。
莫清澄看到这张圆脸上分明朝下的嘴角，又笑了起来。大家一时又笑作一团。
周扒皮悻悻得走了。
出了医院的路上，高欢打开了话匣子。
“周老师……其实是个好人，你……我们不应该骂她的。”
“她是个好人，可是对我们不好，我们当然要骂她！”王宇说。
“没有，他是说昨晚他家长不在，是周扒皮挡住了我妈的攻势，对吧。”
高欢微笑着点点头。
“害，我妈就那样。我和我爸都觉得她有时候跟个泼妇一样，动不动就急，别在意啊，别在意。”说着拍拍高欢的肩膀。
“周老师叫什么来着？”高欢问道。
“嘿嘿，周若冰。”马峥都笑了。
“那行吧，咱听高欢的，以后都改口了，叫‘周老师’了！”因为这么叫着其实也挺讽刺的，全班也没什么人这么叫她。
烈日炎炎，少年们都饿了。
“咱先找个地儿吃饭去吧。”莫老大说。
“不回去了？”王宇问。
“还不让人吃饭了？！给她脸了”莫清澄表情夸张得像戏台上的角儿。他们都笑了。
“我请客！”高欢说。
“炸酱面可以吗？”马峥问道。
“可以！”
吃了两碗面之后，马峥才听高欢说自己最不缺的就是钱。于是他的思绪在紧实的大脑袋里疯狂驰骋。
“必胜客可以吗？”
“没问题！”高欢的话掷地有声。
于是他们一行人又在必胜客的店里吃了一通，这下算是走不动道了。
“还吃吗”莫清澄说着风凉话。
“不吃了不吃了”。王宇马峥哼哈二将头摇得像波浪鼓。
莫清澄也怪饱的。他盯着高欢的脸，发现长头发把他的眼睛挡了个严严实实。
高欢被看得不好意思了。
“怎么了”，他说。
“听哥一句劝……”
于是几个人又出现在了一家造型店里。
几个人蹦蹦跳跳，高欢接受着理发师的操作。莫清澄还不忘拿他们的板寸开玩笑，非要他们也整一个。发型师面露难色。
好在高欢的过程没什么问题。他的脸上没甚么笑容时，活脱脱一个韩国欧巴。跟这三个偏黑又爱跳的三人走在一起，有种莫名的违和。
发型师还要造型，抹个发泥啫喱之类的。莫清澄赶紧叫停，
“你不要命啦！周老师杀了你！”
几人欢声笑语出了店。并肩走在一起，马峥脑袋跟劳改犯一样，也没有任何的妒忌之心。这就是少年郎们之间的友情。
路过了球场。莫清澄要大干一场。
一旁的王宇马峥拦住了他。
可打球最少三人一波。他们齐刷刷看向了高欢。他很爽快得答应了。
他们雄赳赳气昂昂得上了场。王宇喊“接一波”的时候他们的对手不敢拒绝，因为他们是小学生。
马峥把球高高举过头顶，享受了一回内线的满足感。
高欢不会运球。他就接着球然后传给另一个人。尽管莫清澄向他介绍了什么是走步，什么是二次，但他还是明目张胆得走步加二次。小学生们敢怒不敢言。偏偏马宁还总打不进，好在对面压根抢不到篮板。傍晚，小学生们骂骂咧咧得走了。
他们也得胜归来。
要不是高欢一点不会，莫清澄的自尊是不会让他们跟小学生打的。
他们站在了班门口。是周若冰的课。又不敢进去。
“高欢，去。”莫清澄命令团队新人打头阵。
结果高欢直接顺溜进去了。排第二的王宇死活不敢动。再次陷入了僵局。
没等莫清澄动怒，周老师先提溜起了王宇和马峥的耳朵。
“回来了不赶紧进去在班门口磨磨唧唧！”
莫清澄还是没有动，她怒目回头。
莫清澄表演了个虚空中有人拽着他的耳朵，嗷嗷叫着坐回了位子上。
哄堂大笑。周老师也笑了，清冷的手拍在莫清澄的后脖颈上，上讲台讲课去了。
……
下了课，女生们都回过头来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目光全都投向这边的高欢。
莫清澄歪着嘴，一面微微抬头假装那些目光是看向自己，一边不停得同柳语宁抱怨。“有那么帅吗！”柳语宁笑笑不说话。
他一把抓起了趴在桌上睡觉的高欢，把他的脸转过来，捏着他的脸蛋儿。
前面的女生“嗷”得叫了起来。
莫清澄不耐烦，还是说了句“白白净净的，哼！”放下了高欢的脸。
高欢微笑着睁开眼，吐了吐舌头。
“呦呵！”莫清澄感受到了他的挑衅。高欢还故意装作无辜似的眨眨眼。
“靠！让你看看是什么是真男人！”说着哇呀呀得叫起来两手抓着高欢两肋敏感的地方“打”作一团。王宇说“高欢加油”。马峥道“莫哥莫哥！”（他想提醒莫清澄这小子会武术）
前排的女生几个捂着嘴叫做一团。
两人从桌上打到地上，难分难解，上课方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