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君子藏器于身（楚国篇结束，入秦）
张仪和姜诺言策马脱离了队伍，并头而行。
望着晨光微曦的丘陵，张仪深深吸了口鲜甜的水汽，抖了抖让身子暖和起来，感叹道：“想当初，我和你一样，也是从楚国开始当官的。”
“那时的我和你一样，自付胸中有雄兵千万，口舌能胜过百万铁骑。”
说到此处，张仪脸上刀刻般的皱纹舒展开来，好像又回到了年轻时轻狂不羁的时候。
“可是还没等我一展胸中抱负，就遭到了第一个打击。”
张仪转头看了看旁边眉眼似剑，面露英气的青年，就好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一样的少年轻狂，一样的锋利逼人，心里面的爱才之情油然而生。
“在楚国时，我自认为天下英才人人敬之，将那些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人视为土鸡瓦犬。”
“也正因如此，众人对我不满和嫉妒，楚相和我喝酒，假称自己随身的玉佩丢了，和客卿联合起来污蔑是我偷了，欺我当时贫穷无权。最终打了我三百竹板。”
“我回到家中，我那结发妻子心疼地看着衣服都被打烂的我，告诉我啊：‘如果游说需要付出这样的代价的话，我宁愿你不去。‘”
说到此处，张仪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丝毫不在意自己年轻时的丑事传到他人耳内。往事皆为烟，来者都是客，他翻出这些陈年旧事只是想告诉姜诺言一个道理。
张仪继续说道：“从那时起，我才窥探到了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的意思。那些心胸狭隘的人才不管你有何本事，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利益。”
“而等到苏秦以大胸怀激发我的志向，帮助我到秦国一展宏图时，我进一步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说到苏秦时，张仪黯然神伤地叹了口气，怀念这位已经逝去的故人，没有苏秦的话，他可能会沉浸在蝇头小利之中，不会想着去成就一番事业。同时，没有苏秦的帮助，他也不可能顺利地到秦国做官。
他望着姜诺言，不经意地露出一丝微笑，白驹过隙啊，自己还没看到六国统一就老了，当今更是人才辈出，他纵横诸国的张仪也只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光当一个引路人了。
“姜诺言，你的才能对于你来说是一柄利剑，是凶器！用的时机和方法好，可以让你成就大业，但一旦在不合适的地方和时间显露出来，它也会夺去你的性命。”
说到后面时张仪语调骤然拔高，面容凝重地告诉姜诺言。他对这个后辈很是喜欢，将他视为连横家的接班人，不忍心看到他把自己吃过的亏再吃一遍。
且不说他胆大包天到敢在楚国顶着世家的压力变法。就是他刚才拿出的曲辕犁和高转筒车就足以在一个国家掀起轩然大波。若是有人嫉妒他的才华对他出手，姜诺言这条小命很难保住。
姜诺言闻言，恭敬地朝张仪行了行礼，老人话语中表露出的关切让他受宠若惊：“多谢师叔教导，我会把握分寸的。”
虽然张仪说的有道理，但年轻人不轻狂还叫年轻人吗？姜诺言仍然想要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
“不行，你先别去其他国家了，先跟我去秦国，跟我一起练练性子。”张仪斩钉截铁地说道，现在不管姜诺言怎么推辞，张仪都要把他带回秦国。
姜诺言反抗道：“师叔，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我说了时机到了会去秦国的。”
“笑话！”张仪皱着眉头，训斥道：“习纵横者，向来都是不信天命不信王命，以自身才学开先路，夺气运，如果你的志向建立在时机上面，那你还当纵横家干嘛？为什么不找个地方种地养马，静坐等待，等待七国统一到来，大同盛世降临！又何必这样苦苦奔波，刀尖饮血！”
后世之人说我张仪逞口舌之利，欺骗诸国，谋取私利。岂不见我张仪以衰老之躯奔波千里，帮助秦国减轻诸国的敌意，不费一兵一卒让诸国争相事秦？
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息。若是我张仪真是为了一己私心，早就应该退居江湖，逍遥自在了。我稳定天下局势，成就出一代霸国，难道不比那些将仁义道德挂在嘴上，碌碌无为的人杰出吗！
张仪顿了顿，平复了一下心情，缓和地说道：“况且，你的那些东西虽然说不上复杂，但也不算简单，如果工匠做不出来的，不还是需要你多加指正吗？”
姜诺言握着缰绳的手更加用力了，在脑海中不断权衡着利弊。张仪的话确实打动了他，他也借此发现了自己走进了一个误区。天下之事动如浮云，他怎能将自身抱负寄托于他人之手！
有他这个后世之人的影响，七国局势已经暗中风起云涌，现在再一成不改地相信原来的历史才会导致痛失良机。
张仪看到姜诺言在纠结，知道让姜诺言去秦国的事情强求不得，他只是以长辈的身份从另一个角度思考罢了，最终的取舍还要靠姜诺言自己决定。
他轻轻抖了抖缰绳，调头朝着队伍的方向走去，留给姜诺言一个宁静的环境思考。
姜诺言像是一个被训斥了的孩子，坐在马背上，小声念道：“不信天命，不信王命，只靠自身才学吗。”
人生天地之间如同蜉蝣，纵横家们以沧海一粟的身躯，引动四方风云，或为自己谋取利益，或为天下谋一世和平，或为天下谋万世太平。
“师叔说的对，只靠等待是无法完成统一大业的，唯有积极入世，创造时机，把握时机方可成就一番伟业。”
望着逐渐爬上云端的太阳，姜诺言感到胸中豪气荡气回肠，浑身上下散发出的热气将早晨的寒气一扫而空，感觉暖洋洋的。
他从张仪的话中意识到了自己软弱的一面，并下定决心要将其打破。
“楚王要是知道我到了秦国当官，估计会气得吹胡子瞪眼。”姜诺言想到不久就要和楚王打仗，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姜诺言决定了，入秦！
以自身才学，开基业，平动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