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输球的勇气
两个保安匆匆赶到球场，被工作人员要求把志强教练拉出去，但他们看到瘦弱的志强教练一个人正和几个身高马大的工作人员纠缠在一起，一时间不知道帮谁才好，只好架在两拨人中间负责协调。
“今天不给我这帮孩子一个说法，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教练怒目圆睁，脖子上青筋凸起，吴东上一次看到志强教练如此愤怒还是他骂裁判的时候，最后还停赛了三场。
“喂喂。”主持人又开始敲打话筒，准备讲话，“统计结果已经出来了！下面我宣布，综合场上比分、公众号投票统计以及现场评分三项结果相加，本届比赛的最终冠军是我们……”
心怡趁乱走到主席台的位置，假装只是吃瓜路过的群众，在观察一会之后趁机拔掉了话筒插在音响上的无线设备。
话筒突然失声，主持人一脸疑惑着朝着话筒使劲喂喂喂，但就是发不出来声音，主持人疑惑地将话筒上下翻看却找不到故障的原因。
主持人研究了一会也找不到问题的根源，只好往主席台走去。但他忽然感觉手上一沉，手上的话筒被抽掉，等主持人反应过来，已经不见了踪影。
此时的潇潇正弯着背在人群中穿梭，不时抬头观察路线，终于在经过多次弯弯绕绕之后看到了吴东。潇潇将藏在怀里的话筒递给吴东，吴东接过话筒，向主席台位置的心怡比出OK的手势，心怡心领神会，将话筒的无线设备装在了音响上。
这就是心怡的计划，首先不能让主持人宣布出这不公平的比赛结果，然后就是趁乱偷走话筒夺得话语权，再由吴东来劝大家让他们支持公平公正的结果。
吴东将话筒放到了嘴边，话筒的无线信号也接通，但此刻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短时间里准备好的发言现在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人群的目光都望向自己，还在争吵的教练和工作人员也停下争执看向这边，可关键时刻吴东的大脑却一片空白，他感到心跳加快，有些缺氧，脑袋晕晕的。
吴东，这么多人看着你，你可千万不要掉链子！吴东在心里不断暗示鼓励自己，但大脑里什么也回想不起来，手心的汗越来越多。
工作人员见状没有再纠缠志强教练，而是气势汹汹地朝着吴东这里走来，吴东顿时有些慌神，伸出一只手拦在胸前，另一只手握着话筒支支吾吾还想说些什么但始终是说不出什么来。
两个工作人员在左右两边架住吴东，试图去抢吴东手中的话筒，但他们没想到吴东身子骨就像钢板一样硬，反而把自己身上硌得痛。但两个人对一个人始终在人数上占优势，吴东就快招架不住。
还好心怡见状早已冲了过来，一把接力过吴东手上的话筒，就在几秒钟里嗖的一下就挤过拥挤的人群。吴东都在心里不禁感叹心怡真是一个踢边锋的好苗子。
但操场四处都是机构工作人员的人，心怡没跑出一会就一头撞到一个工作人员身上，手上的话筒掉到地上，音响内发出巨大的噪音，将在场所有人震得捂住耳朵。
工作人员一把拽住心怡的手，心怡拼命挣扎不开，在刹那间吴东一个箭步冲过去把那位工作人员撞翻在地，握住心怡那只被拽疼的手，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没事。”心怡赶紧缩回手，吴东也反应过来连声对她说抱歉。
“喂、喂……”话筒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志强教练的脚下，教练捡起话筒，习惯性地一边拍一边喂几声。
工作人员就要朝教练那边冲过去，吴东站到他的身前，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凶狠的眼神里透露着他要是再敢往前走一步就会再撞飞他一次，工作人员被吓到，不敢再前进一步。
志强教练确认话筒没有问题后，手颤颤巍巍握紧话筒，还有一些喘气，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慢慢讲道：“大家好，我是今天客队的教练，很高兴今天能够收到邀请来到这么漂亮的足球场和这么一群可爱的小朋友比赛，我们倍感荣幸。”
教练吞了一下口水，手抖依然抖得很严重，“实不相瞒，今天跟着我来的这一批小朋友，他们当中有的人今天是人生中第一次在人工草坪上踢球，也有的人以前都穿胶鞋踢球，今天是第一次穿上有钉子的球鞋，还有几个小朋友是第一次离开县城坐大巴车来到市中心，他们比赛之前还问我，今天赢了比赛之后能不能带他们去吃他们镇子上没有的麦当劳。”
讲到这里志强教练笑了一下，吴东也跟着笑出了声，不少家长也停下了安慰孩子的举动，认真听起教练的话来。
“我从前是一个带职业俱乐部青训队的教练，后来俱乐部没了，我的工作也没有了。我一度都觉得我是不是该退休了，但是我在偶然间碰到了这么一群小朋友，一群和你们的孩子一样热爱足球的小朋友。他们中的大多数是留守儿童，父母去了外省打工，是足球把他们聚在一起，如果没有足球也许他们就会在网吧、游戏厅聚在一起。”
“我说这么多不是想煽情，我讨厌煽情，我只是想告诉大家，我们因为足球聚集在一起，因为热爱足球所以能够在赛场上碰面，也正是因为热爱足球所以才应该给足球最真实的样子。”
机构的几个领导已经开始离场，有些家长也开始不耐烦了，纷纷在旁边喝倒彩起来。志强教练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音响中传出的声音也开始断断续续。
忽然一只温暖的大手伸过来握住教练颤抖的手，志强教练扭头看去，发现是吴东。教练看向吴东很是困惑，吴东的脸上眼眶已经湿润，面带微笑表情无比的坚定。志强教练的话给予了他力量，让他近期以来一直漂浮的心找到一块落脚之地。
吴东微笑着拍拍教练的肩膀，伸手慢慢拿过他手中的话筒，朝他点点头，自己举起话筒放到嘴边。
“各位家长好我叫吴东，也许你们大家不认识我，但我想你们一定知道迎江联合俱乐部，大家能够带孩子来踢球，一定也是喜欢足球的，我相信你们中的大部分人就是看迎江联合俱乐部的球长大的。我也是一名职业运动员，就效力于成立不久的迎江城市俱乐部。”
场上众人一片哗然，开始议论纷纷。
“迎江城市俱乐部？是个什么山寨俱乐部，你们知道吗？”
“听说过，好像只是支四级联赛的，没什么水花。”
“哪里能买票，抽空我带孩子去看看。”
“……”
“我们是一支年轻的球队，里面有很多年轻的队员，不过去年输了很多场球。就拿我个人来讲吧，我也经常输球，这一辈子都在输，输得我都快对人生失去希望了。我就一直就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我一直在输球，那为什么还要继续踢足球呢？这不是自讨苦吃自取其辱吗？”
“其实到现在我也没想通，也许这辈子都没办法了。但我一直记得我曾经的教练告诉过我一句话，那就是人生就像是一场足球比赛，直到最后一刻都还有逆转翻盘的可能。这可能就是我人生到目前为止这么失败但从来没想过放弃的原因，那就是我的人生比赛还没有到终点，我还有逆转翻盘的可能。”
“因为我的心里一直有着这个信念，所以我不怕一次次的失败。输球并不可怕，今天输了球应该想着明天怎么赢回来，而不是给自己找个理由，更不应该是把不属于自己的胜利安在自己的头上。如果连输个球都害怕，那孩子们们未来该如何面对人生道路上的曲曲折折，如果他们没有输球的勇气，那未来怎么去赢得更多的比赛！”
吴东一口气说完，深深吐了一口气，他的手心和脑门此刻全是汗水。
“说得好！”又是心怡带头鼓掌叫好，但身边同样也没人附和，她又尴尬地收了回去。
“潇潇，你觉得今天这场比赛的胜利者该是谁？”吴东把话筒放在潇潇嘴边。
“他们。”潇潇指向志强教练，吴东摸摸潇潇的头，欣慰地笑了。
场上的家长们都纷纷对自己的孩子们耳语起来，看得出来小朋友们都有些不情愿，但家长们还是愿意耐心地和孩子们交流。
志强教练慢慢走到吴东身边叫住了他，这么近距离看到教练的脸，吴东心里感慨万分，心疼也是心酸。
“小伙子，谢谢你站出来帮我讲话。”
“应、应该的，我、我听了您的话我也有很大的启发。”吴东在教练面前有些紧张，又像回到当初许鹏时那样，“你们今晚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教练疑惑。
“我想请孩子们去吃麦当劳。”吴东害羞地微笑着，露出一嘴大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