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华家的渊源2
还未至午时，来福客栈的一层大堂已经人声鼎沸。一手摇着扇子，一手拿着紫砂壶的说书人坐定下来，周围的人便开始起哄。
“哎…银掌柜的，许久不见，今天这书是不是要翻翻的说啊。”
“是啊是啊，掌柜的，您这上次说道裉节儿上就不说了，这胃口可是被你吊了许久啦。”
“是啊，为了听你说书我可是天天往你这客栈里跑，茶楼都不去啦。”
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无不是期盼说书人把上回没说完的事儿继续下去。
被大家称作银掌柜的说书人把紫砂壶放落在桌案上，收起折扇，敲了敲桌案示意大家安静。说道“各位客官，这说书吧只是闲来无事时给大家讲讲故事。我这是客栈，又不是茶楼，我是掌柜，又不是说书先生，我也得不忙了才好给大家说道说道，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四下无人作答，银掌柜接着说道“今日呢，承蒙各位捧场，你们看，我还专门把自己整的跟个正儿八经的说书先生一样。这上回没讲完的故事啊，今天咱继续。”
说罢，哗的一片鼓掌声，叫好声。见客栈里的客人们如此的买账，华勇一行人也对这说书人产生了兴趣。天性爱热闹的夏文婉招呼来个客栈跑堂的，道“小二，那说书的这么受欢迎的吗？好像每个人都是特意来听他说书的。”
小二回道“哎呦，这位姑娘，看来您不是咱们明城人吧。这说书的啊，是我们掌柜的，。的不吹牛，虽说掌柜的刚接手这个店半年，可是啊，这明城大街小巷里都知道咱们掌柜的那书说的那叫一绝。”
一旁的欧阳春听到小二这话，一时也来了兴趣，问道“哦？怎么个一绝？难道他的书还说出花活来了不成？”
小二忙回道“这位爷，花活那是没有，可架不住他说的故事都是秘辛啊。我敢说，这明城。不，这云州都没人知道他讲的这些个事儿。”
夏文婉好奇问道“秘辛？骗人的吧，他说是就是，胡口咧咧两句就把人给糊弄了。”
欧阳春应和道“是啊，既然是秘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不就由着他胡编乱造了。”
小二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赶紧道“二位客官，千张别，要是让人听见了，少不了找你们的麻烦。”
欧阳春疑惑道“为何？”
小二贼眉鼠眼的四下张望的一番，发现并没有人在意他们这边，稍稍松了口气，小声的说道“掌柜的说的都是华府的陈年旧事，掌柜的说他原来在华府当差，都是侯爷早些年前给他讲的。”
这时，一说到是讲的华府的陈年旧事，每一个人的神情都变得格外精彩。夏文佩和夏文婉的兴趣一下就转移到了这原本让他们认为会极度无聊的民间娱乐上。而欧阳春和青鸟相对而视，彼此确认了对方的想法，认为是华勇把一些家丑捅了出去，转而看着华勇。华勇则并不意味着，他更在意的是那个说书的银掌柜。因为说书的桌案放在了大堂的正中，而他们坐的位置偏向里堂，根本看不见那银掌柜的面容。
沉寂了一回，华勇阴沉沉的问道“小伙子，你们掌柜的银什么？名什么？”
小二有些奇怪，不知这老者为何打听银掌柜的名讳，不过他也没多想，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才到这家店不足一个月，刚从乡下来投奔亲戚。掌柜的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大家都叫他银掌柜，我也就这么叫了。不过刚带你们进来那位大哥和掌柜的挺熟，我听他好像总是叫掌柜的什么枪…什么的…”
“老枪头？”华勇激动的一把抓住小二的手，喊到。
被华勇这么一抓，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二被吓了个激灵，差点没一屁股坐到地上。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的华勇赶紧松开了抓着小二的手，露出一分歉意，从腰间取出一粒随行递给小二，笑着说道“小兄弟，对不住了，吓着你了，你去忙吧。”
店小二看着华勇的笑脸，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慌不迭的就跑开了。而那粒碎银却还在华勇的手里，华勇不由得尴尬的又收了起来。
见小二跑开，欧阳春急忙问道，“义父？怎么了？你认识那个银掌柜？”
华勇看向欧阳春，同时也注意到青鸟和夏文婉也正盯着他，而夏文佩并没有与他们一桌，此时的夏文佩只是静静的等待着银掌柜开讲。
华勇长叹一声，道“老四，青儿，你们都听说过也见过这个人，只是那时你们都还小，应该现在再见也不认得了。就和刚才铁拐一样，他们可都是看着你们长大的。”
听着华勇的话，二人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刚才铁拐提起他们二人的时候，二人就已经有点迷糊了，现在华勇这么一说，弄得二人都不知从何开始问起。
虽然欧阳春和青鸟的脑子已经浆糊了，可架不住夏文婉这个好奇宝宝。“叔父，说说，好像这两个人和您都关系匪浅啊。”
欧阳春和青鸟的疑惑就这么突兀的被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问了出来。华勇也没有避讳夏文婉，虽然夏文婉不是华家人，可从小看着长大的丫头，其实在华勇心里夏文婉和自己女儿没什么区别。
华勇笑着说道“既然婉儿感兴趣，我就唠叨唠叨。”
这话一下让三人提起了兴趣，什么说书先生的故事，华家的秘辛，这会儿都见鬼去吧。华勇想了一会，说道“铁拐赐名铁雨，银掌柜赐名银枪，真名我已经记不得了，他们都是上一代的二十四卫，是我的护卫。”
虽然不懂二十四卫是什么东西，不过在夏文婉看来，好像是什么很了不起的存在。而孰知二十四卫的欧阳春和青鸟就不一样了，他们的脸上只有惊异。
华勇扫了一眼三人的表情，暗暗的笑了一笑，因为这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接着说道“我的二十四卫和你们知道的二十四卫截然不同，他们的任务只有守卫和暗杀。不像小七那个臭小子，二十四卫还要分天干地支各取所长。”
“我华家从老祖开始设立二十四卫守护华家，代代相传，只有二十四卫的传人才能成为二十四卫。可到了我这一代，本应是守护华家的二十四卫我却将他们派上了战场。当年因为边关的战役吃紧，我把他们全部放在了月亮城，最后害死了小七他娘亲，这是我这一生最大的罪过。可是我没有吸取教训，从起兵伐乾，二十四卫死的死，伤的伤。在我错误的指挥下他们明明是刺客，我却让他们冲锋陷阵，最后落得死的死伤的伤，二十四个人最后只活下来八个。”
“在决定回临安时，我便解散了二十四，让他们可以好好的度过余下的日子，我也放弃了一些我不应该得到的动作。他们两个是在出征一年后的漳州战场上身负重任，不得已才退了下去。铁拐的腿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病根，银枪的身上有一个从背后贯穿到前胸的伤口。”
三个年轻人听着上一辈的人讲述过往，不禁有一些战栗。虽然他们也都经历过上一次战争的犀利，可与前辈在战场上马革裹尸相比，他们的经历也就只能算是经历了。世世代代的二十四卫为华家的付出，让欧阳春和青鸟沉默不语，不知他们是感慨前人还是在联想已经的将来。一时间，气氛变得十分的沉重。
然而，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整个来福客栈洋溢的一片欢腾。在周遭嘈杂却又欢快的叫喊声中，青鸟默默的问了一个问题，也是华勇没有想到的问题。
青鸟低着头，默默的说道“爹，银枪叔在这里讲的会不会是二十四卫的种种过往？”
华勇摇了摇头，说道“不会，从前的二十四卫都是秘密，他深知这一点，如果把二十四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们都会有大麻烦。”
“那华家还有什么陈年旧事叫我们都不知道？”青鸟缓缓的抬起头问道。
华勇又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他知道些什么秘辛，华家近几十年的事，你们都知道，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那…”青鸟想追问下去，可是话到嘴边她又收了回去。她不知道再继续问下去，华勇还有没有心情继续待在这里听。
坐在青鸟一侧的夏文婉一面听着青鸟与华勇的对话，一面直勾勾的看着青鸟清秀的脸蛋，小声的呢喃道“是姐姐还是妹妹呢，应该是妹妹吧，不能再是姐姐了。”
嘟嘟囔囔的声音传到青鸟耳朵里，她有些没听清，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夏文婉意识到自己心里琢磨的那点事，好像都被自己说出来了，连忙正襟危坐，摆手道“没事，就是，嗯…没事…”
青鸟见她古古怪怪的，有些气愤的说道“有话就说，嘟嘟囔囔的谁听的到。”
夏文婉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身子，小声说道“果然没看错，和鸿雁姐一模一样。”
“夏文婉，你不要以为你…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着，有话就说。”青鸟厉声道。
“好的，好的，我是想说青鸟妹妹要是想知道是什么秘辛，我们听他讲不就可以了。”夏文婉指了指银枪的方向。这时候，这一桌人才注意到银掌柜的已经化身说书先生，开始讲故事了。
“话说上回说道，嗯，说道，说道哪里来着？你们提醒一下我。”银掌柜的假模假式的模仿着说书人的样子，可是隔了这么多天，他都忘记了自己上次说道哪里了。
这时周围的人纷纷开始起哄。
“掌柜的，什么记性啊，哪有说书的还要听客来给你开篇的。”
“就是啊，不会是后面啥的想不起来了，糊弄我们吧。”
“玉龙山下，华坤和那个你说的什么西洋人的赌约。”
“对对对，就是那个什么日不落帝国。”
经过一些人的提醒，银掌柜的才勉强想记起来，“啊哦哦哦，对对对，就是老祖宗和瑟尔团长的赌约。好，我接着往下讲。”
“上回说到老祖宗华坤率领一万华家骑兵，在玉龙山下与从西方一个号称日不落帝国的地方骑兵团周旋了整整三个月，大大小小的战斗不下百场。这是我们太弱了吗？不是，华家骑兵自华家在云州建军起，就是最强的。可是为什么迟迟无法取得胜果呢？甚至连取得先机的时候都少之又少。而且我们有一万人，敌方只有在三千人。可想而知，敌人是多么强大。”
“说到强大的敌人，就不得不提这个骑兵团的团长，自称是圆桌骑士，十字军军团长的瑟尔将军了。此人人高马大，身材魁梧，不论是马上用弓弩长枪，马下用短刀长剑，都堪称技艺精湛，绝对算得上是老祖宗一生中最大的对手。”
“两军相互掣肘三个月以来，双方都对对方产生了特别的崇拜。老祖宗战术多变，用兵如神让瑟尔的重甲骑兵屡屡在战场上被耍的团团转。而十字军军团的军队素质，不论是从士兵的个人身体素质，战术素养，整体配合，精良的装备，马匹的素质都是老祖宗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慢慢的，两个人中翘楚自然而然的心心相惜，成为了朋友。”
“可是战争毕竟是战争，谁都不会让着谁。最终，二人为了彼此建立的友谊，也为了不让手下的士兵有无谓的牺牲。二人在玉龙山下约定，用最男人的方式解决战斗，一对一。可是比兵刃，瑟尔知道以老祖宗的那一身破皮铠甲根本挡不住他的长剑。老祖宗自己心里也清楚，他的双刀再怎么锋利，也刺不穿瑟尔的钢铁铠甲。”
“怎么办呢？巧了不是，两个人都熟练一种战斗的技巧，摔角。”
听到摔角，这时留有人问到了“掌柜的，你说咱们老祖宗会摔角不奇怪，那什么瑟尔为什么也会呢？”
银掌柜笑道“听我慢慢说，莫急。说道摔角，大家都知道咱们云州原来和草原上的部族交往密切，特别是阿诗勒一族。据说老祖宗的摔角技艺就是和阿诗勒部的族长习得。那瑟尔为什么会摔角呢？据说啊，他们十字军团曾经征服过一个叫希腊的地方，那里的人也擅长摔角，瑟尔的技艺应该就是在那里学的。二人在玉龙山下约定好之后，便是最终一站。虽说结果已经无关大局，可是男人间的战斗就是要分个胜负。最终的结果就不用我多说了，虽然老祖宗最终是胜了，可是赢的也不算光彩。最后老祖宗战胜瑟尔的不是摔角技术，而是华家的绝技，七星诀…”
说道这里，欧阳春坐不住了，猛地一把拉住华勇的手，说道“义父，他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华家老祖宗还有这么一段故事？那七星诀不是剑法吗？为什么可以用在摔角里。”
欧阳春一时的兴起也打断了夏文婉和青鸟听书的兴致，三人一同期待着华勇接下来要说点什么。
华勇看了看三个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道“都怪我年轻好酒，一喝多就什么都往外说，可偏偏是这家伙，但凡我喝多的时候他准在场。真不知是哪一次说给他听的。”
这话一出，三个人都明白了，银枪讲的华家秘辛，真真切切确确实实是真的。
华勇接着说道“不过，他说的也不是完全准确。老祖宗和瑟尔的约定只是私人的约定，其实他们两人一见如故，最开始的三个月的周旋都是在拖延。”
“拖延？拖延什么？”夏文婉好奇的问道，欧阳春和青鸟也同样十分好奇。
华勇道“因为当时的那场战斗是一股西方未知的势力的袭扰，除了瑟尔的十字军团所处的日不落帝国，还有高卢，高加索，西西里等等一共八个从西方跋山涉水而来的外邦，其中有个最为凶恶的叫做凯撒的军团。祖上记载下来的原话是，瑟尔从一开始就是拒绝远征的，可是作为最强大的十字军团，其他人是不可能让他拒绝的，所以以他家人的性命威胁他就范。在战争刚开始的时候，老祖宗作为守卫边塞的主力，自然就对上了作为主力的瑟尔。”
“当双方第一次交手时，老祖宗就看出来瑟尔无心恋战，在故意拖延战局。正如老祖宗所料，当天夜里，瑟尔就秘密派人前往老祖宗的大营密谋计策，最终确定双方主力约战玉龙山，在那里周旋，直到联军撤退。不出所料，少了瑟尔的正面进攻，联军仅仅三个月就丢盔弃甲的逃跑了。最后双方也约定了一次较量，就像银枪说的那样。”
说书人的娱乐说的再怎么绘声绘色，在真实的历史面前都是不值一提。华家的这一段历史看起来并没有多么惊天动地，可是它产生的意义改变了华夏土地百年有余。
欧阳春余兴未消，又问道“义父，七星诀，你还没解释。”
华勇看着欧阳春，疑惑道“你用剑吗？你管他七星诀干什么？”
欧阳春笑着答道“纯属好奇。”
“好奇害死猫。好奇起的早。”青鸟在一旁不咸不淡的调侃道。
“好妹妹，说什么呢，哥哥就是好奇七星诀的用法，又没说我要学。”欧阳春调笑道。
青鸟瞥了欧阳春一眼，哼了一声，把头转向了另一边。正好对上了夏文婉的双眼，从夏文婉的眼中青鸟看到了各种矛盾的神情。有喜爱有惧怕，有憧憬有疑惑，这让青鸟有点不明所以。
青鸟歪着脑袋问道“夏文婉，你为什么总是一直看着我，而且你的眼神怎么这么奇怪？”
这么一问，夏文婉有些不知所措了，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看待青鸟。自打在明城城门口初次相识开始，青鸟从来没有给过她好脸色，可是青鸟与华鸿雁的相似又深深吸引着她。
“我，我，我…我就是觉得你和鸿雁姐姐很像，我有点，有点不知道怎么说。”夏文婉唯唯诺诺的说道。
青鸟很不解“我和大姐像？你又有什么不知道怎么说的。”
夏文婉道“我…我，我很喜欢鸿雁姐姐，鸿雁姐姐也喜欢我。可是，自打第一次在城门口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和她一模一样，所以我觉得我也会喜欢你，可是我觉得你第一次见到我就讨厌我。”
青鸟一头冷汗，夏文婉的话让她有些很不自在。
“青鸟，你还真是男女通吃啊。”欧阳春调笑道。
“死老四，我是太久没发火了是吗？你又讨打了。”青鸟愤怒的站了起来。
“好啦，让人笑话。”这种时候华勇到是当起了和事佬。
没有华勇的阻止，还不知欧阳春今天又要脱几层皮。青鸟愤愤的踹了一脚欧阳春，又用能杀人的眼神回头看了看有没有人看着办，确定所有人依旧被说书人吸引才坐了下来。
坐下之后，青鸟冷冷的对着夏文婉道“我没有理由喜欢你，但是讨厌你只有一个理由就够了，既然你看出来我讨厌你，那以后就多多照顾了。”
夏文婉一阵委屈，可又不知找谁诉苦，暗暗的说了一句“是因为华鸿铎吗。”
青鸟没有在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夏文婉还想在说点什么，可是青鸟那冷冷的样子，让她又不敢开口了。
两个丫头相对无言，欧阳春则一个劲的缠着华勇问七星诀的事。纠缠了一会，书说完了，后面的故事说了什么也没人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