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汉堡港
深夜，细雨，德国汉堡港。
灯塔的气灯如同一柄耀世的利剑，旋转着切割黑暗。
梅涅克·卡塞尔伯爵独自站在码头，竖起风衣的衣领抵抗寒风透过茶色眼镜的镜片凝望着远方的黑色海面。
作为的德国最优良的港口，这里的水面平日里应该最是平静，可此刻却如同一锅即将煮开的水，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沸腾。
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在过去，没有船只能够在这样的海面上行进，但人类发明的蒸汽轮船此刻已经可以挑战这样的绝望的黑暗。
“到了。”
昂热压抑住心里的激动，他们都藏身在梅涅克的身后不远的地方，马克沁重机枪也早已架好，披着黑色的雨披随时准备开火。
鬼更是藏在连他们也不知道的位置，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忽然一艘货轮如同幽灵一般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海面，借着灯塔的光辉梅涅克看清了乌黑的船舷上用白漆刷出的醒目名号“玛丽皇后号。”
梅涅克举手示意，烟灰收到消息立刻用气灯打出了三长两短的接应信号。
“玛利亚皇后号”也以两短两长的灯光作为回应，他们已经是老相识了，密党和玛利亚皇后号背后的主人已经持续交易近十年，双方对于古董贩卖都很谨慎。船在港外就下了锚，几名水手降下求生艇，披着雨披奋力的划船，向码头靠近。
路山彦走到梅涅克的身边，双手揣摩着雨披下左轮手枪的枪柄，随时准备应付可能出现的意外。
“那是。”昂热望着越来越近的救生艇，感觉心脏简直就快跳出胸膛，他实在难以忍受也走了出来，雨披下的右手紧握着梅涅克送给他的那把折刀，站在了两人的身后。
天边乌黑的浓云翻腾着不断盘旋，白蛇在黑暗中起舞，海天之间直接无比的压抑，好像下一刻世界就会被黑暗彻底吞没。
“真是不详啊。”昂热幽幽的开口，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居然感觉有点瘆得慌。
“谁说不是呢？”梅涅克也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的怀里抱着那柄家传的亚特坎长刀，说着又看向路山彦腰间的闪光，想到了什么忽然间轻笑了起来。
“你们觉不觉得我们的组合有点奇怪？”
“什么？”
“武器用反了。”梅涅克笑了笑，两人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来自清国的路山彦使用的是德国造的左轮，而昂热却和他一样在使用冷兵器。
“总有一天我们大清的军队也会全部使用上你们生产的洋刀洋炮，到那个时候我们的国家就会强大了，再也没有人买你们的鸦片。”路山彦开口。
“喂喂喂，别把我算进去，那是他们资本家的事情。”昂热赶紧扯开关系。
“嘿，就算我是资本家，我也不是鸦片贩子好吧？”梅涅克抗议。
昂热和路山彦都笑了出来。
果然在这种时候只有同伴才能带给他们安心，孤舟、黑海、暴风雨，也太让觉得可怕了。
当然真正令他们惊悚的是孤舟上的那件东西，‘蜥骨’。
这是他们今年从远东交易的第‘666’号物品，在基督神话里这是恶魔撒旦的专属数字。
救生艇靠岸了，路山彦走上去交涉，玛丽皇后号背后的主人是清国人，与他们交易的也是来自清国西北的汉子，他们和路山彦一样脑后都拖着一条长长的发辫。
四个水手把漆黑的箱子从船上抬到岸上，梅涅克看了一眼，箱子上的封条完好无损，印着1901066的交易编号和卡塞尔家徽的图案，这代表是弗里德里希亲手为这件东西贴上的封条。
昂热也俯下身，戴上单眼镜片确认了那属于卡塞尔家族的印记。
“按照之前说好的，五万马克全部由银币支付。”梅涅克拍了拍手，烟灰和酋长提着装满马克的箱子走了过来。
为首的水手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一封信交给路山彦就行了一个抱拳礼，麻利的重新跳上救生艇，简直就跟逃出生天一样，巴不得赶快离开。
这一幕让梅涅克都愣了愣？白送东西？
他们都看向路山彦，路山彦打开行纸看了一眼，“信上说这件货物不要钱，只是一件被诅咒的东西沾上的都会死，而且他们在最后说，再也不会和我们交易了。”
“听上去就感觉更不详了，我们真的要把它带回去吗？”昂热嘀咕了一句，但他知道这里面的东西意义重大，密党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不管不顾。
“诅咒，害怕这个，那他们这大半年怎么都没事？”梅涅克虽然也觉得有些冷，可还是一如既往的话痨，龙族本来就是不详的存在，不然他们也不会做了这么多的准备，如果因为害怕一具尸骨就逃跑，那他们还怎么屠龙？
“话说他们为什么要把这箱子订得像个棺材？”梅涅克拍了拍箱子，一头纯血龙族的遗骨好像比他想象的小了许多。
“有没有可能，里面就是棺材？”昂热缓缓推开了箱盖，这只用印度黑檀木临时订成的箱子里赫然就是一口黑色银饰莲花纹路的中式棺材，隐约可见一些虫孔，但整体还是完整无缺，令人想象得到当初的做工有多么的精巧。
一副棺材，这让几人都有些毛骨悚然，龙那样的生物也会被葬在棺材里吗？
梅涅克往地上呸了一口，用俏皮的中文嘀咕着“棺材棺材，升官发财。”
昂热紧紧盯着眼前这幅棺材，弗里德里希的电报说，这是距今大约千年以前的西夏下葬的东西，埋在地里这么久，棺木居然没有腐朽已经是个奇迹了，理智告诉昂热，正常情况下这里面应该不会有任何的危险才对，可他还是止不住感觉到害怕。
“我们要不要打开看看？”昂热忽然开口，他还是觉得很不安继续开口。
梅涅克其实也想着打开看一看，龙骨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可做了这么多年的文物贩卖他也知道，古尸一类的文物，储存条件很苛刻，甚至连一阵风都有可能让里面的东西灰飞烟灭，现在这里还下着雨明显不合适。
“怎么了吗，昂热？”梅涅克了解昂热，连他都知道的常识昂热这位古文学的博士当然会更清楚，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昂热如此紧张。
“不，我只是觉得好像哪里有问题。”昂热摇了摇头。
“你应该是太累了，先回去吧，只有在庄园的地窖哪里才是最好的研究场所，这里还下着雨，会破坏这件货物的。”梅涅克摇了摇头。
“嗯。”另外的几人也表示了赞同，他们还以为昂热是由于太过兴奋造成的神经过于紧张，收拾好东西就坐上了马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庄园。
昂热和梅涅克路山彦以及鬼都守在运送棺材的第一辆马车上，他们必须贴身保护才能安心。
昂热一路上都紧紧盯着这副棺材，简直像要透视一样看穿里面的东西。
梅涅克注意到昂热的不对劲，开口想让昂热放松一下，“嘿，昂热，不用担心，这里面又不是炸弹，就算是炸弹，你的言灵也足以应付。”梅涅克开了个玩笑。
昂热只是摇了摇头，“可能我确实太紧张了。”
马车里再度陷入平静，昂热强迫着自己深呼吸平复着心情，视线看向窗外。
黑暗之外还是无尽的黑暗，天与地在这个时候模糊了界限，仿佛有什么东西就隐藏在黑暗之中，随时要将他们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