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烦心（八）

早上醒来的时候，头有点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想来应该是半夜过后。

他仿佛记得老婆送静娴去上学前还催过他，他迷糊着答应了一声，就又睡着了。昨晚也没有调闹铃，幸好也不算迟，差几分钟才七点。赶忙翻身起床，以最快的速度穿着洗漱。

路上有点堵车，等到了学校，快八点了。先去班上给课代表布置早读的任务，再快步去食堂快速用餐。回到教室，早读预备铃声刚好响起。

这一天的工作就此拉开序幕。

早读结束，收获了一摞检测单。回到办公室，喝了口水，就拿着昨天阅完的作业去另一个班上课。半路上遇到教研组长，告诉他下午有个教研活动，让他顺便把期末总结的纸质文档带去交了。他胡乱应承了。事后才想起，下午教研活动是参加不了的，他下午得去教育局解决那破事。还有，总结存在U盘上了，U盘放在家里了。

班上学生差几个，问问隔壁办公室的该班班主任，有的请了病假，有两个今天和家里闹矛盾不想来，居然还有一个因堂姐结婚去送亲去了。这课怎么上，还有不到十天就要中考了，缺这么多人？老余有点恼火，也不好跟班主任埋怨。他也知道这个班很久以来就是这样，没有一天人员是齐整的，还有是两个长期不来的。班主任也是初二时中途接班，工作上是费了心思的，奈何办法用尽，学生就是不来劲。老余刚接这个班的时候，还雄心勃勃，准备把不及格的平均分（语文A卷100，B卷50，总分150，及格分是90）提到三位数，把不及格的人数从两位数降到个位，甚至消灭不及格现象。他给学生制定了目标，也制定了相应的奖惩措施，狠抓习惯，重视基础，半学期下来确实也有明显进步。拿到成绩，距离自己的目标，还是有较大差距。平均分是及格了，但也只高出几分；不及格人数也大幅减少，但所谓消灭那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那两个长期不到校的学生，要么不来参加考试计零分处理，要么来了考个五六十就不错了。这样不但铁定有两个不及格，再加进全班总分一除，平均分直接掉几分。严格说这两个不算老余的学生，因为都没有上过他一节课。可名义上，他们又是这个班的学生。就是这么奇异，弄得老余很郁闷。这就要中考了，班主任告诉大家，这俩要回来参加中考，校长也开会强调务必保住流失率的底线。老余盘算着，既已如此，还是想法和那两个素未谋面的学生交流一下，教给他们一些简单有效的方法，好歹让他们考试动笔啊。他请班主任在两个学生返校的时候，务必让他们到自己办公室来一趟。“咱作为中国人，英文做不来，中文总不能丢脸吧。”他准备用这样的话去刺激一下他们，看看有没有效果。这也算临时抱佛脚，不得已而为之，但愿这俩孩子能听的进去，至少把A卷弄及格吧。

老余上课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眼睛随时关注着课堂，眼光从每个学生身上扫过。没有做笔记的，那就提醒他；偷偷打瞌睡的，就悄悄走过去，用练习册或者试卷不轻不重的拍一拍；有影响纪律的，自然会被叫起来站着。他讲到重点时，往往要重复两遍，尤其此时把学生盯得紧，务必追求每个学生都记了笔记，每个都听清楚了。他甚至会在某个时候停下来“插播”一段——把刚才讲过的重点拿来抽查不认真的同学。如果不能在五秒内作答，说明该同学不仅没听讲，就连笔记也没做。那只有对不起，该同学下课须去办公室。先检查其课堂笔记，如没有做，须补充完整；如做了，那就复习三分钟笔记，以备他抽查重点。回答上了就可以回去了，没回答上，那就继续复习。当然，他不会耽搁别的老师的课，时间差不多了，他就叫学生回教室；没完成任务的，就叫学生当天之内再找时间来。

这些都是常规操作，也是和学生事先讲好的课堂规矩。如不其然，这样的班级，别说达成学习目标，就是起码的上课都成了问题。

这一节课，基本上还是不错的，只有一个同学把头埋得过低疑似打瞌睡，被他抽起来回答过问题，结果答对了。临下课五分钟，他叫学生们以交流互查的方式回顾了当堂课的重点。最后一分钟，他在黑板上写下当天的励志话：坚持就是胜利，努力方能成功。让他们大声齐读三遍后，他举起右手也朗声说道：“同学们，再加把油！下课！——课代表，课间操来办公室拿今天的作业。”

回到办公室，老刘又邀他“活动”。他也正想打听一下小郑的事情，因为老刘算是他们办公室的消息灵通人士。

“听说解决好了，那家长被派出所警告过了，不能扰乱学校的教学秩序，好像听说还罚了款，按什么条款来着，额，额，《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本来要拘留几天的，念其初犯，情节不严重，小郑又谅解了，也就算了。”

“那小郑呢，没被处理吧。”

“没听说呢？但是好像……”，老刘往他这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好像听说，他班上的家长联名写信给李校，要求撤换班主任，说他管班要不就太松懈，要不就乱发脾气。和学生以及家长的关系比较紧张。“

”不会哦，”老余觉得小郑也带过一两届了，感觉还行吧。平时看他也是早出晚归的，没事就往班里钻。

“反正我是听到别人说的，老余——你不要又冒火哈，我听到说，下学期……”

“下学期怎么？又喊我去嗦？想得安逸！”

“我也是听到说的，你自己早做打算。那个班烫手得很”。

老刘的话大抵是不错的，事实也已多次证明，他传出的话八九不离十。一来他属于该镇本地人，和学校很多老师都有来往。此外，那些住校和本地居家的老师，几乎每周都有一天晚上要组织聚餐。一聚餐龙门阵就多，餐桌自然就成了各种消息的集散地。从这里汇集，然后以天以小时的速度向外扩散开来。老余现如今也不大喝酒，每天又要回家里陪孩子老婆，也就不参与这样的聚餐，因而成了消息闭塞者。

“管他烫手不烫手，老刘，我跟你说，这次绝对不行！”

是的，绝对不接班了，即使再当班主任，也要从初一开始，他要亲自带上来。不知道老刘会不会在他们下次聚餐时，把他的意思扩散出去。其实也无所谓，这种事别人也帮不上忙，真到要他接手小郑班的时候，坚决不同意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