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烦心（十一）
出了食堂，才十二点半，要求他到达教育局的时间是下午两点。还早呢，老余也不着急，反正就那样了，要怎么罚就怎么罚吧。
走进办公室，要不是老王说今天食堂饭菜还可以，他都几乎把刚才的不愉快抛之脑后了。
老王第三节课后就去吃饭了，自然错过了刚才的那场戏。
老余揶揄道：“是好吃，好吃得连汤水都舔光了。”
对于食堂发生的事情，对于老余来说实在是鸡毛蒜皮的事。虽然李校拿他来说事，让他当时不很舒坦，也就仅此而已。至于后来还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想过问。
老王也没有听懂他的弦外之音，正顾着在电脑上研究象棋残局。老余凑过去看了一会儿，索然无味，他也不是下棋的料。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拿起记事本检查一下本周的事务完成与否。今天登记的事项，除了去教育局，其他事务已完成。昨天的一项还没做，就是那几个男生写体会的事。老余是说了就要做的人，立马就去找人。
路上遇到上午那个课代表，才突然想起要给学生发奖品的事。上午居然忘了登记在记事本上，那得抓紧时间了。正好让课代表去通知人，让那几个带上体会到办公室等着他。自己则返回办公室拿车钥匙，去镇上买奖品。买奖品的商店在镇上，离学校也不远，平时老余有事外出都是走路去，既锻炼了身体，又呼吸了新鲜空气。而买奖品的钱是他自掏腰包，尽管有时会把自己弄得捉襟见肘，但他依然舍得花这个“冤枉钱”。
买回奖品，先让那两个男生帮着按班分拣，让另两个分别去通知两个班的课代表来领取。一边看他们写的体会，并用红笔简要批注。等两个课代表高高兴兴领走了奖品，再把四个男生喊到一起，统一给他们交流下课怎么文明休息，怎么快乐玩耍，又怎么安全运动。他完全不反对他们课间玩耍，而且他希望他们能够在快乐中学习，文明中成长，顺利安全地毕业，最后告诉他们课间有空余时间可以到他这里拿篮球去玩，他还有象棋也可以借给他们。几个男生走的时候，给他鞠了躬道了谢，他把刚分剩下的奖品——糖果，一人给了他们两颗，他知道这几个是没获得奖品的。
忙活这么一阵，已经超过一点了，喝口水，就准备出发。
刚走到停放车子的地方，就接到教导主任的的电话，问他怎么没去守午自习，教室里闹哄哄的。奇了怪了，不是班主任答应帮忙了吗?他打电话问那班主任，结果对方说吃了午饭，家里打电话催着回去，一忙就弄忘记了。老余也不好说什么，还只能说：没事，没事，你忙你的。
这临时也不好找人啊，办公室也没人——前几分钟还在的老王也不知道哪去了，想来是去寝室睡午觉了。也不能真让学生自己上自习啊，闹哄哄都是小事，要是弄出了什么意外，那不是好玩的。只好自己去呗，人家教导主任还要巡查整个教学楼呢。
走到教室，教导主任还站在门口，脸上不大好看。
“刚才教室里太吵闹了，这马上要毕业了，还是盯紧点好，免得天亮了还撒泡尿，你说是不是？”
老余本来想解释调课的事，但有一种背后打小报告的感觉，也就没吱声。他想说自己要去教育局的事，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他知道，教导主任肯定也知道这事，可那有什么用呢？说出来，不但帮不上忙，说不定还得说你事先怎么没有准备。
迟了就迟了，又不是去赶考。
学生们看到他进了教室，终于没了声音，该睡觉睡觉，该看书看书。他也习惯地走向书架，找之前看过的一本书。找了几回，居然没找到，而其他书不是看过就是一点不感兴趣。
幸好今天守午自习是带了手机的，可以看看新闻。拿出手机，就看见学校工作群有几十条消息。（他除了上课不带手机，还有一个习惯就是所有群都设置了信息免打扰。因为他入的群太多，光各种工作群就十来个，信息多的时候，提示音不绝于耳，让人烦不胜烦。干脆来个免打扰，落得耳根清净。想看或者需要看的时候，他自然会看。当然也因此漏过一些重要信息，比如教务在校群里提醒国培的事，他就没有看见，被其他信息覆盖了。）不知道今天群里又有什么重要指示，居然有这么多条，想来大多应该是回复收到吧。
结果不是他想象的——群里正为中午食堂事件闹意见呢。这可是新鲜事，因为全校工作群，一般就是发通知、布任务、说安排、回收到的地方，不是提意见更不用说闹意见的地方。老余看了头几条，就感觉有火药味。再往下看：由对今天伙食安排的不满，追溯到食堂一直以来存在的问题；由食堂问题延伸到学校管理问题；又由此拓展到种种不公平，甚至过渡到含沙射影的人生攻击。语言形式多样，有白话，有文言，还有方言，甚至有五言绝句。再往后看，有发“+1”的，有发“玫瑰”的，有发“握拳”的。还有后知后觉者，问今天是什么情况，不知是否故意。
老余回过去又看一遍，有几句话含含糊糊的，他想揣摩一下。其中有一句最让他敏感：上课多又如何，没多挣一分钱；说你累又怎样，只多喝几口汤。对偶还押韵，这几乎可以确定是在内涵他老余了，作为语文老师这点语感都没有，不是笑话？中午在食堂，他不是被表扬“课多人累”吗。但这句话确实值得考究，这说话的，究竟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别人去的？后面好像还有几条跟风的，老余正想细看，发现群里消息正在被快速删除，原来管理员——教学副校长出动了。一两分钟就删完了，随后副校长提示大家，这是工作群，有意见要通过合理渠道提。最后李校发了两条，第一条大意和中午食堂说的差不多，当然并没有提老余。第二条，再次强调副校长的意思。
这天真是搞笑，他被当众出卖似的表扬，又被含沙射影的批斗。更奇葩的是，被表扬的人一会儿还要去教育局接受不认真学习的处罚；被批斗的人又的的确确常年接手教学重任，工作量大也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