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破城（中）
兵贵神速，既然定计爆破郧西城门，麾下诸将对此亦无异议，王秀清遂一锤定音，决定今晚就对郧西展开攻势。
为了完成既定作战计划，王秀清是命左旅旅帅陈二狗领本部兵马在夜半时点起火把，光明正大地转至郧阳城东南角，待过了子时，便大造声势，“猛攻”郧阳东门和南门，务必将清军主力吸引过去，而太平军则可以趁乱把火药运送到西门和北门城门洞子里。
当然运输这么多火药也是有讲究的，倘若就这样裸露着放到城门洞子里，那火药的威力就会大打折扣，因此，王秀清是令陈德用牛皮纸将棺材里面密封好，只留一个小孔，用来连接火绳子，再把火药填进去，然后把棺材牢牢固定在南宽坪缴获的两辆大车底下。
待攻城战打响后，只需把大车推进城门洞，然后再点燃连接棺材的火绳子，那这事就算成了，王秀清可不相信，勋阳那木制的城门能扛得住几百斤药子的爆破。
太平军准备连夜攻城，城楼上的清军显然是不知情的，但所有的清廷官员包括士兵在内，没有一个人敢懈怠。
郧阳知府萧水清和勋西知县叶治更是亲力亲为，连夜在城墙上督促被征召的青壮抢修城防，整顿守城器械。
府丞王正常和县丞守业同样忙的不可开交，在他们的指挥下，一口又一口大锅被抬到了城头，城中的健妇也挑来了一锅锅粪汁，然后倒入大锅中，加上热油熬煮，弄得城楼上臭气熏天，但所有人都浑不在意。
教谕谢昌平和县学沈书行也顾不得读书人的体面，尽管城墙上冷的厉害，他们依然带着一帮衙役不断地爬上爬下，为城墙上驻守的清军和刚刚征召的青壮抬上了一桶捅热气腾腾的米饭、面食、肉汤。
所有人都干劲十足，当官的为的是自个的身家性命和前途，富绅们为的是保住自己的产业，协守的青壮和民夫则是为了官府许诺的赏钱和对贼寇的畏惧。
转眼就到了酉时，郧阳知府萧水清满意地望了望城头上忙的热火朝天的民夫和青壮们一眼，仅仅两个时辰，这些人就紧急赶制了四百多钉满大钉的滚木，三百多块磨盘大小的擂石，此外城里的富绅还提供了五百多个石灰瓶和七八十罐猛火油。有如此忠勇报国的百姓和士绅在，他又何愁挡不住贼寇，何愁守不住郧阳城。
打了个哈欠后，郧阳知府萧水瓶随手把跟在他身边忙前忙后的郧西知县叶治叫到了身边，指着城头下太平军大营密密麻麻的灯火，开口道：“夜已经很深了，贼寇连续行军，且无攻城器械，想来今晚断不会攻城，本官明天还要总督守城事宜，就先回府了，尔等也忙了这么久了，我看还是先歇上一歇，待养足气力，再迎战贼寇。”
叶治其实早就不耐烦了，但知府大人都在城墙守着，他又怎敢玩忽职守，见萧水清要回府，顿时松了一口气，但嘴上却说道：“我郧阳安危尽在知府大人身上，若不好好休息，又哪有精力对付贼寇，卑职等智力浅薄，因此只能做些苦差事，为守住郧阳尽点绵薄之力，大人尽管回府，卑职等今夜就宿在城门楼上，轮流值守，断不会给贼寇可趁之机。”
萧水清赞道：“尔等如此忠勤国事，本官就放心了，这样，你们先在城上守着，本官明天一早就上城，待击退了贼寇，本官定在巡抚大人面前，替尔等请功！”
叶治听后，忙打了个千，半跪在地，行礼道：“卑职多谢知府大人抬举，大人放心，卑职等就算彻夜不眠，也要把守城的器械赶制出来。”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萧水清下城后，一众忙的不停的清廷官员也纷纷停了下来，不过他们却不敢回府，毕竟贼寇就在城外，出了事，他们可担待不起，因此把事情交给下面的属吏后，一个个就急不可耐地钻进了城门洞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越发的深沉，城头上也越发的寒冷，就连城外贼寇大营的灯火似乎都暗淡下来，在城头忙碌了半宿的民夫和青壮们也因为疲劳和寒冷，不自觉地缩到正在熬制金汁的火堆旁，尽管金汁臭不可闻，但总比挨冷受冻强。
当然，不管躲到哪里，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见那些当官的都睡觉去了，几个木匠便一边叮叮咚咚地往圆木上钉着大钉，一边絮絮叨叨吐起槽来：“奶奶的，这些狗娘养的的贼寇真不是东西，大过年的也不让人消停。”
另一个木匠忙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听说襄阳那边教匪闹的更凶，襄阳总兵马大人已经亲自带兵征剿了，这些教匪们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很朝廷做对，还能讨得到好？”
“唉，如今四海升平，我大清乾隆皇帝文成武德，抚定四方，咱们总算托皇上洪福，勉强能让一家老小吃饱，谁曾想，咱们这居然又闹出了贼寇，唉……也不知道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你们先忙，我去小个解！”
另一个木匠唉声叹气地数落了城下的太平军几声，将手上的榔头一扔，捂着鼻子爬了起来，刚准备下城，可他刚转过头去，却愕然发现，城外贼寇大营，这会竟灯火通明，大营外，还有一队队打着火把的贼寇仿佛一道火龙般直奔城墙东南方向。
那木匠吓傻了，不自觉地松开了捂着鼻子的手，指着城下的太平军大营颤抖着说道：“贼人……这是……！”
“怎么回事？”
同在火堆附近烤火打盹的几个清军也是闻声而起，一个个顺着墙垛口往外看去，这一看，却是一个个骇的惊呼起来：“不好了，贼寇往东城和南城去了，快，快去禀报千总大人。”
缩在城门洞子里的郧阳千总王兴和知县叶治、府丞王正常等人也被城墙上的嚷嚷声，惊的一个个钻出了城门楼子，待看到太平军明火执仗地向东城和南城运动后，王兴大惊失色，忙急声喊到：“快随本将去东城，知县大人，您快组织人手，把器械运到东城去，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因是太平军在郧阳北城扎营的原因，郧阳清军也是在北城城楼重点布防，不光把城内的七八门火炮运到了北城，留连打造守城器械也在北城，故尔在发现太平军向城墙东南运动时，房县千总王兴当场就乱了方寸，火急火燎地招呼起身边的士兵往郧阳东城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