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初会王子腾
元春忧心忡忡，摇头不语。
她当然知道贾琰为何会怒发冲冠。
她心中幽幽一叹，由此可见林妹妹在他心中的位置怕是无人可及。
她旋又担心起来，等一会进了荣府，这位剑一般锋芒锐利、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的少年解元郎，又该与舅父王子腾产生怎样的激烈冲突？
她正心心念念，马车突然停了。
她马上听到了贾琰向诸葛青说话的声音：“长卿，随我进荣庆堂去会一会王子腾！”
“学生遵命。”
又听贾琰淡道：“元春，下车吧，你也一起。”
贾元春轻出一口气，依言下车。
她偷偷瞥贾琰一眼，见少年面色平静脸上半点怒气和不虞也看不出来，又恢复了温文尔雅芝兰玉树的翩翩风度。
紫鹃焦躁不安等候在天井中。
见贾琰带着贾元春和诸葛青走来神色稍定，一溜烟跑过来压低声音道：“琰大爷，我家姑娘说她会依计行事，但请琰大爷莫要冲动……”
林黛玉是担心贾琰会跟王子腾干起来，对他不利。
贾琰呵呵一笑，他向紫鹃投过温和的一瞥。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进荣庆堂。
他并不是愣头青。
但王子腾触及他的底线和逆鳞，也让他意识到了黛玉独自一人呆在虎狼窝里的极度危险性。
贾母老奸巨且会充分衡量荣府的安危，再加上毕竟黛玉是她爱女贾敏的至亲骨血，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向黛玉下手。
但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譬如面善心黑、目光短浅、行事偏激不计后果的王夫人。
再者荣府泥沙俱下，奴仆婢女杂役数百人，形形色色。
这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万一……这将是贾琰的不可承受之重。
所以，他必须要站出来对王子腾的挑衅予以正面回应。
也促使他果断作出了一个决定。
贾琰走进荣庆堂上，全场静默，荣府诸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他身上。
其实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现在的荣府贾家人对贾琰的那种既愤怒又畏惧还无奈的复杂心绪。
……
贾琰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尊客位置上，神色倨傲，面阔浓眉嘴方，颌下三缕黑须的一个中年男子。
锦衣便服，腰缠玉带，睥睨全场。
王子腾！
王子腾目光锐利望着贾琰。
贾琰却视若不见，淡然面向贾母拱手一揖道：“琰见过老太太！”
贾母咳咳清了清嗓子，勉强笑了笑道：“琰哥儿来了，见过舅老爷吧！”
贾琰这才面色不变向王子腾略一拱手：“学生贾琰，见过王节帅！不知节帅召唤学生，有何赐教？”
王子腾微微颔首，深沉的目光却又凝望着贾琰身后的诸葛青：“如果本官没有猜错的话，这位想必就是光武卫诸葛大人家的公子吧？”
诸葛青淡然拱手：“诸葛青见过节帅。”
王子腾浓眉略挑。
诸葛超官职虽然不高，但作为皇帝亲军的高级将领，又专司侦缉朝臣为天子耳目爪牙，即便是王子腾也不敢轻易招惹。
尽管诸葛青神色淡淡，没有向他表现出应有的恭谨谦卑，王子腾即便心中不虞，面上却没有发作。
他只是心中略有犹疑，此时此刻诸葛青为何随贾琰一道前来，且摆出了一幅贴身扈从的姿态？
诸葛青的出现出乎了王子腾的意料。
贾琰身后的贾元春这才盈盈走了出来，跪伏在贾母身前轻呼：“元春拜见老祖宗！”
贾元春又向贾政和王夫人的方向叩首哽咽道：“女儿拜见父亲、母亲大人！”
贾政轻叹摆手。
王夫人面色更加煞白，她浑身发冷乏力，想要起身而不能。
她只能半靠在王熙凤怀中挥手颤声道：“我的儿，快起来，来娘这边！”
贾元春却心中幽叹，见礼后起身没有坐过去，又盈盈走回了贾琰身后。
她如今的身份为贾琰侍婢，虽然贾琰并未真正拿她当丫鬟使唤，但在公开场合，她必须也得以贾琰为主。
王夫人嘴角颤抖，无比怨愤的目光死死盯着贾琰。
此时却听贾琰淡漠的声音又清朗回荡在堂上：“春闱在即，学生正在备考，若是王节帅无事吩咐，那学生就先告辞了。”
王子腾冷笑：“怎么，贾解元，本官登门是客，又是你的长辈，今儿宴会上，你难道不该坐下来喝杯酒，也向本官敬杯酒再走吗？”
王子腾威势陡发，脸色沉了下来。
贾琰微微一笑，抬头望向王子腾，目光平静到让王熙凤有点怀疑人生。
他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魄，面对王子腾这么个掌控京营兵权的当朝大员，竟然还敢端着架子硬扛，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学生不胜酒力，加上正在读书备考，故酒就不喝了。
再说王节帅是荣国府的贵客，有荣国府太夫人在、政老爷在，实在轮不到琰一介外人出面相陪。
不过，元春，你可以代我去向王节帅敬杯酒，免得失了礼数！”
贾琰心中冷笑。
论斗嘴皮子，十个王子腾加起来也是个弟弟。
贾元春幽幽站了出来，向王子腾走去。
荣府诸人顿面色铁青。
王子腾故意发难逼迫贾琰就范，结果贾琰当面使唤元春代他敬酒……这几乎等于是重重扇了荣府一记耳光，也顺便把王子腾的脸给打肿了！
也是一种骨子里的蔑视！
那边的林黛玉微微垂下头去，险些笑出声来。
她本正在思量贾琰会不会暂时隐忍向王子腾低头，没想到贾琰反手一击，来了个连击暴打！
果然还是那个琰哥儿，半点亏都是不吃的！
贾元春走到近前，端起王子腾案前的酒盏来，先是斟满，又双手高举轻道：“舅父大人请饮！”
王子腾面色青红不定，嘴角猛抽，压住怒气，接过酒盏一饮而尽。
然而他没想到贾琰这还不算完，紧接着轻描淡写又是一记重拳：“长卿，你也代我去敬王节帅一杯酒，免得让人说咱们不懂规矩！”
王子腾正欲发作，又见贾琰将诸葛超的儿子当下人使唤，心头巨震。
这其中必有内情……他牙关一咬深吸一口气，将满腹的怒火生生又给压了回去。
诸葛青神态冷漠，大步走到案前，又为王子腾斟满一杯酒，躬身举杯冷道：“诸葛青奉先生之命，敬祝王节帅步步高升，前程似锦！”
王子腾勉强一笑，起身接过酒杯，再次饮下。
脸色却如喝了马尿一般憋屈难看。
荣府众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贾琰不但硬钢王子腾，还近乎当众羞辱他！
王夫人呼吸急促，浑身颤抖，目光越加怨毒。
她低着头拼命转动着手中的一串佛珠。
王熙凤单手抚胸，呆若木鸡。
贾琏贾环深深埋下头去，生怕王子腾雷霆大怒被殃及池鱼，贾宝玉依旧痴痴呆呆坐在那一言不发，唯独薛蟠实在是忍不住了，捂住嘴发出低沉的咳嗽声。
他想笑，又不敢。
一直强自憋着。
他还是头次见自家牛哄哄的娘舅吃这么大的挂落，问题还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明知被贾琰羞辱打脸，明面上却挑不出贾琰的半点毛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