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黄龙

经过这次病痛的折磨，杨娃清楚地意识到疾病在逃荒过程中的恐怖，不过好在现在杨娃已经痊愈。

虽然病好了，但脚下的路依旧很长，很长……

第四十天，杨娃和母亲随着逃荒的人继续往前走，走了许久，耳畔传来了水流的声音，水流声音像鞭子抽打着地面一样。杨娃看向母亲，说：前面有河吗？妇女回答道：大抵到了黄河边了，跨过黄河边，就到陕西了。

杨娃听到是黄河，心中很怕，他从小就听说黄河水很急很大，黄河也很宽，经常就有船只翻在了黄河里，人一旦落水，那就连尸首都找不到了。

虽然杨娃听说过黄河的阵势，但到了黄河边，杨娃还是被眼前的这幅景象所深深震撼到：水向黄龙一样往前扑着，周围溅起的泥点像黄龙的鳞片一样到处都是，好似这条黄龙随时都准备吞噬过河的人。

杨娃和母亲沿着黄河走了一段时间，看到了一个渡口，零零散散的几只羊皮筏子和几只木船被拴在渡口。

船家看到这些逃荒的人过来，露出一脸不屑，逃荒的汉子问：过河咋算钱？船家吐出嘴里的干草，说：一人一文，凑八人再过。

随后，同杨娃和妇女一同逃荒的一个刘地主家曾经的短工，给了船家六文钱，让船家载他一家子过河。也有几户付钱让船家载老人小孩过河，大人则留下来再想办法。不过，绝大部分的逃荒的家户已经是身无分文了，只能看着“有钱人”乘船过去。

杨娃和母亲早已身无分文，但听到这个价格并不意外，一人一文并不贵，只是他们这些逃荒的人太穷苦罢了。

杨娃和妇女和剩下没过河的人继续往前走，看看能不能找个桥过河。走了些许时辰，水流逐渐变缓，这时，有一座木桥出现在黄河上，难民看见木桥，心中纵然欣慰，但走到跟前，木桥已经年久失修，桥上的木板已经千疮百孔。不过这也正常，清政府自保都难，哪来的闲钱修缮这座桥呢？

杨娃和妇女随着逃荒的人群趁着现在水流较缓，小心翼翼地踏上了桥，杨娃看着走过黄河便到了陕西界，不由拽着母亲走快些，妇女一只手拉着杨娃，一只手护着行囊，嘴上带着呵斥的口吻说：慢点，都挤到人群前面了，多少人都被你甩在后面了，走这么快摔倒落水咋办，稍微慢些走，你当第一个到陕西的又能干嘛！

大约走了三百来米，天上慢慢下起了雨，虽说春雨贵如油，但这时候下雨无疑是要人命。杨娃看向桥底水越涨越高，于是和母亲赶忙加快脚步穿过这座危桥，杨娃眼看只剩十来米就到对岸了，这时上游的水越来越急，大有洪水之势，桥上的人惊慌尖叫声不绝于耳，妇女背着行囊尽力走快，杨娃说：娘，别管行囊了，咱活着要紧啊。

妇女愣了一会，只见杨娃已经拽下她背上的行囊，并拉着她跑向了对岸。就剩几米时，杨娃耳边呼啸的洪水声越来越大，随后，杨娃用尽全力踏上了岸，妇女眼看就剩最后一步了，却没踏完最后一步便卷入洪水中，杨娃尽力拽着母亲，母亲却甩开了杨娃，说了声：快走。话音刚落，杨娃便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和木桥被洪水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