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死与新生
大河之滨,丘陵之下,数不清的人正在热火朝天地建设着自己的新家园。
再稍稍靠近,只见有许多茅草屋已拔地而起。虽简陋,但足以度过这个漫长的冬天。
肃杀的冬天,孕育着来年的希望。
敬翔亦眼含热泪,“若无二郎全力帮助,我岂能做成此事?我还要多谢二郎,给我这个机会为天下苍生,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两人紧紧相拥,感情愈加深厚。
“子振,好好跟我说下,你是如何做成如此伟业。”
“此处乃是沙苑监养马之所,荒废多年,北边有个小山包还能挡点风,我便先领着大家盖起房子。等夏天了,把原来种苜蓿的地开垦为农田,也就有能有收成了。”
敬翔说罢,又道:“若是沙苑监找麻烦,那我可得搬你出来。”
“那是自然。”秦承脸色突然一沉,“如果谁在这件事上,阻挠我们,那就是生死仇敌,我绝不会有一丝丝仁慈和犹豫。”
敬翔稍呆了下,便恢复正常,向前带路,一边不断讲解。
接到秦承的委托,敬翔便在整个同州搜寻,是否还有适合开垦的荒地。然后准备好相应的粮食,建房子的材料。
河东胡乱塞了八百人过来,敬翔先让他们在河边的帐篷里住着,有一百人来自五湖四海,则找冯翊附近乡里安置。
其余近七百人,则多来自山东,便集中安置在沙苑处。
秦承望着眼前一切,不由牵起敬翔双手道:“子振,吾之肱骨也,以后还有许多事要托付于你。”
“绝不辜负二郎所托。”
正说话间,他们已到了流民住所之处。有十几位老翁在前等待,一些差役在旁守护。
秦承见状,忙下马急奔,前往大门,与众老翁见礼。
“我来晚了。”秦承又转头对着差役,“天寒地冻,如何能让他们在外守候。”
此时一位老翁出列道:“秦郎君来的不晚,我们是甘愿来的。”
说着说着,老翁还抹起眼泪,“没有秦郎君帮我们,河东又束手旁观,我们这数百人可能就交代在这个冬天了。以后我们的命,就是郎君的了,但凡能有我们能做到,绝不推脱。”
“赈灾抚恤,本就是朝廷职责,眼下奸臣当道,才让你们流离失所。你们不埋怨朝廷,我已感激不尽。”
多好的百姓啊,即便因为无妄之灾,流离失所,濒临死亡。但有一线生机,便拼尽全力,绝不抱怨。
自己如何能辜负这些人的信任?
秦承又走进灾民营里,看着慢慢围起来的人群,他已经开始盘算能抽多少丁了,这些可是他手上仅次同宗亲人的兵源了。
见人来的差不多了,秦承登上广场的高台,朝众人扯着嗓子喊道。
“诸位节日好,我就是秦承。我要向大家道歉,这么晚,才把大家接过来。以前的日子,让你们吃苦了。”
在场众人发出不同声音,秦承听最清楚,大概就是“不晚”和“谢谢”了。
“即便身处异乡,过年守岁,也决不能含糊。我已经运来了大量的粮食和猪羊,今天就能分给大家。”
秦承话音刚落,场间便响起了山呼海啸的欢呼声,甚至还听到有人喊万岁。
他静静地望着四处百姓,享受这发自内心的感谢。
秦承冥冥有种预感,多年以后,他将站在大明宫的丹凤门上俯视万人。跪伏之人未必心悦诚服,可他们都得跪。
欢呼声逐渐奚落,秦承便跳下高台,接过随从递来的米袋,逐一派送出去,一阵忙乎,大冬天都热的出汗了。
实在干不动了,秦承便准备回去,一路十分反常,乖得不行的赵舜终于说话了。
“阿兄,我不想回去。”
“不想回就不回,你乐意去哪便去哪,别太晚就行。”
“我过年都不想回去。”
秦承顿时火起,“大过年的闹什么闹,过完年就该加冠了,怎么还跟三岁孩童一般,偏生不让我省点心。”
“阿爷这次是要真生我气了,准备好好收拾我。”
秦承忽然想到自己这么久还没拜见过赵林,实在失礼,便道:“我陪你去,你阿爷也不会太过火,你挨了揍,再撒撒娇就行了。父子还能有什么仇?”
“阿爷可不在军营呢,他刚刚进了秦府,就满世界找我要揍我。不然我才不会打断你和那个什么李简谈话。。”
“你可真能行啊。”秦承是真被气笑了,“我阿舅登门,我不去迎接,还把他儿子藏起来,我可真是好外甥。”
秦承跟敬翔交代了几句,转身就走,出了灾民的茅草屋,才发现赵舜还没跟上。
他转身冷道:“你要不跟过来,以后就别跟着我,我没你这个表弟。”
赵舜这才跟了上去,还在他身后喊道:“阿兄慢点,你有龙象,我当真不好赶上。”
秦承这几日做了数件大事,内心十分舒畅。过来时日增多,他好像已经成为这个世界的一员了。他不再拘谨,跳上龙象马背,便全力奔驰。
大河,丘陵,平原,都被他远远抛在身后,秦承只觉爽快。
龙象已经算是人尽皆知,所以回程中,一路畅通无阻。
到了家门口,他跳下马,便把缰绳递给小厮,直接进屋。
忽然有人从后把他抱住,阿舜骑术当真了得,这能耐不用在正路上。
“好好跟我走,谁说你都别抬杠,你若不听我的,那我就不管你了。”
赵舜乖巧得像个猫咪,频频点头。
秦承便快步入内,他可不想被别人说三道四,什么不知礼云云。
快到里间卧室了,二人都放慢了脚步,稍稍整理了下仪容。
却听见屋内对话声音响彻整个府邸,两人相似一下,都停在门外听着。
“阿林,你可知张承业是谁吗?众人都说什么田令孜是最得圣人信任的宦官,屁。那张承业日日管着圣人的衣食住行,谁更得到圣人信任还用说吗?”
秦齐修今天像变了一个人,往日文质彬彬,现在真有点武夫的样子。
而赵林跟赵舜简直不像父子,他只是不断点头,专心聆听。
“你知道吗?那张承业还专门给我写了一封信,你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吗?”
秦承不禁腹诽,这怎么猜的来。
“他把我儿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人家可是真真正正的见多识广,这种人如此夸奖承儿,我儿未来不可限量。”
秦父情绪忽然低落起来,“你是知道的,我这辈子最愁就是这辈子只生了承儿一子,我跟你姐伉俪情深,不愿多娶妾室,族里非议一直不少,眼下承儿如此争气,我是真的放下心来了。”
“唉,这世道已经乱了,非承儿不能保全秦氏。”
他又开心道:“承儿的婚姻已经定好了,女方便是王重荣,他你是知道的。这婚礼还算门当户对。他们家还一直夸自家女儿多好多好,不好能配得上我家承儿吗?”
秦承听到此话,内心既是害羞,也有对未知的惶恐,赵舜插点笑出声。
秦赵氏此时从里屋走出,“一封信,让你念叨了多少次了?州府同僚,自家亲人,哪个不被你烦了又烦,阿林多久来一趟,你还是喋喋不休。”
她又问赵林道:“承儿婚事定了,眼下就是刚忙活舜儿的事了,你可曾有瞧上的人家?我们自当尽力帮衬。”
赵舜自是大气不敢出,躲在秦承身后。
沉默寡言的赵林此时却怒道:“这小畜生,惹祸不断,给我惹了一桩大麻烦。。”
秦承一听也惊呆了,能让赵林也愤怒的大麻烦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