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重复出现的主旨

在1968年给大学生做的一次社会学讲座中，阿多诺看起来以几个快速有效的句子透露了他认为“社会学事实上应该是”的样子——只是请他的听众“不要把我告诉你们的东西当作社会学的定义写下来并带回家”。阿多诺解释说，他的整个思考都是对致力于“组织”现实的定义性概念的批判（IS 15）。他避免为社会学家们提供一个Spruch——字面意思是“格言”或者“箴言”，它也被阿多诺用作“原理”“教义”（NLII 143）或者“最低限度的……公理”以及“预先编造的范畴”（ND 24）——来定义他们的学科。在阿多诺的作品里面，人们既找不到一套包括他的社会学思考的概念和论证在内的普遍范畴，也找不到一条用作它们基础的基本原理。

阿多诺的社会学著作包含一个始终重复出现的主旨：社会学的双重性质。这个主旨的出现与几个对他的社会学思想产生导向作用的题目有关。阿多诺的社会学所追寻的不只是某些经验的、理论的、批判的、政治的和文本的目标。对于交换社会的考察也必须满足两个进一步的目的，它们不可彼此化约，而且有时是冲突的。鉴于这个问题的复杂性，它无法在介绍性的句子中得到概括[至于简要的评论，可参见罗斯（Rose），1978：78]。然而，有可能指出的是，固化的资本主义社会的似是而非的方面对社会学提出了一个双重要求，这是因为，尽管这个似是而非的方面的运作看起来太过深奥而不能为人们所理解，但它却正是由这些人来维持的。作为对这个要求的回应，该学科发展出了它的双重性质。既然这个要求以不同的形式出现在阿多诺的社会学思考中，既然许许多多领域被征用过来以满足它的各种各样的显现，那么社会学的双重性质就使自己在一系列主题和分主题的范围内以不同的外观被感觉到。

考虑到社会学的双重性质很难刻画阿多诺社会学思考的全部主题和分主题的范围，它不能够被看作它们的庇护范畴；考虑到这个主旨并没有为不同主题领域中的全部概念和论证提供基础，它不能够被当作它们的基本原理。阿多诺社会学的一些经验的、理论的和政治的方面与它的双重性质根本是断然无关的。然而，这个主旨的反复出现确实使得它对于理解他对该学科的愿景来说变得特别重要了。社会学的双重性质构成了本书中一条经常被打断的实质性的红线，无论何时只要该主旨现身它就会得到研究，这使得某种重复成为不可避免。它在阿多诺著作的不同维度中的各种再现表明，社会学的双重性质乃是一个变化多端的主旨，因而需要在它的多种多样的外观中得到阐明。[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