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聚变区

校车很快就走到了生产线的尽头，在那里，所有的物质都回归为了闪着光芒的离子态，在魔法管道的拘束中如梦如幻，滋滋作响，回到了那最初的时刻——刚刚从星辰中脱离时的模样。

这些数不清的管道从这里开始朝向正下方汇聚，裹挟出一道蓝紫色的银河。

“好了同学们，这里就是原料加工区的尽头了，接下来我们即将前往所谓的聚变区。

不过在去那里之前，有谁能告诉我，黑泥是用来做什么的？”

“嗯……黑泥好像都是给俱乐部成员使用的……不过有些时候，它们会用黑泥给火车之类的大型交通工具供能。”一把叫阿诺德的小扫帚犹犹豫豫地回答道。

“这是黑泥的作用之一，帮助大型交通工具与俱乐部的疆域建立更深的联系，从而进一步为它们供能。不过这并不是黑泥的主要作用，黑泥作为整个俱乐部境内所有交通工具的主要产品和枷锁，其真正的作用鲜有人知。”

菲尔兹老师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

“黑泥的主要作用，是对世界之外的东西进行污染，从而拓展我们世界的边界。”

那条黄底的连衣裙忽然转向阿不思，朝他说：“也就是，它是诅咒空间用来拓展自身边界的材料，不断把第七层侵蚀成第六层，又不断把第八层侵蚀成第七层。”

阿不思眨了眨眼，发现身边的安柏表情如常，才意识到只有自己听到了这句话。

菲尔兹老师接着对小扫帚们讲了下去：“而聚变层的主要作用，就是让这些物质变化成‘空间’也就是黑泥——世界之外的空间与我们的空间不太一样，黑泥在这里是黑泥，在那里就是空间。”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只小扫帚举起了帚须。

“菲尔兹老师，世界之外是什么样子的？那里有给扫帚们准备的世外桃源吗？”

菲尔兹老师身上的图标全部变成了箭头。

“世界之外不是你们的世外桃源，你们要找的世外桃源就是你们自己的疆域，至于那个地方，在那边。”它身上的箭头纷纷指向了不同的方向，又像是指向了所有的方向。小扫帚们互相看着彼此，都没有明白老师在说什么。

但是很快它们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校车已经来到了管道银河的尽头，而这里有一颗真正的星星。

那是一团发着幽幽蓝光的巨大气团，表面不断向上抛射出焰流，身体像山一样宽广，校车航行在其表面就像在掠过一片躁动的湖，几乎看不出弧度。而刚才在所有的透明管道都笔直穿了进去，没入湖面之下。

“同学们，这里就是聚变区。”此时的校车外表已经变成了一颗子弹一般的飞艇，表面上增生出厚厚的隔热层，车厢内原本是从窗户的位置已经变成了同步屏幕。

“靠着俱乐部疆域的供能，这里每秒钟都在进行着天文数字量级的魔法聚变反应，把物质变成黑泥。整个俱乐部真正获取的魔法能量有将近百分之六十都花在了这里。而接下来，我们要潜下去。”

随着菲尔兹老师的话音落下，校车旋转一圈，把前方笔直对着脚下的湖面，还没等小扫帚们反应过来，就笔直冲了下去。

尖叫声充斥了整个车厢，校车在下落的过程中逐渐缩小，等到落入气团的扑哧声出现，通体黄色的校车已经变地只有螺丝钉大小，窗外的景色也在依次溅射后变成了无穷无尽的蓝色。

“同学们，你们知道俱乐部从哪里获得能量，为这颗恒星供能的吗？”

“额……煤炭和树脂？我们的家园就是为了开采这些东西而逐渐衰败下来的。”安柏回答道。

“这些东西是用来供应那些没有魔法的机械，以及交通工具们的。煤炭可供应不起一颗‘恒星’的损耗。供应这种反应的能量只能是魔法能量，而魔法能量的来源只能是‘人类行为总体’。”

随着校车越来越深，周围的蓝色也越来越深，气泡和小型爆炸此起彼伏。虽然校车的墙壁能隔绝这里的炎热，但那透过窗户传来的灼烧感依然让阿不思感觉到汗意。

翻腾着的蓝紫浆液不断朝着窗口涌来，仿佛在提醒阿不思他已经被埋在地心深处，整个恒星都在封闭着他，这让逼仄的恐慌在他的心头蔓延。

恍惚间，阿不思好像看到窗外有鲁道夫在朝着他吹来风雪，这个幻觉一晃眼就消失了。

“也就是说，其实为这颗恒星供能的，就是俱乐部的员工们。它们的苦难，麻木，粉碎的自尊都是烧剩下的余烬，而它们本该拥有的欢笑，灵感，创造力和文化都已经呈递到了俱乐部的疆域，用来生产黑泥。

俱乐部制定严苛的劳动方式，压迫它们的灵魂，让它们永远困在机械的劳动和廉价的娱乐间。这并不是为了图那一点完全可以用自动化机械代替的劳动力，而就是为了这个——把它们本该拥有的那些美好拿走用来供能。”

伴随着菲尔兹老师的声音，校车周围深蓝色的浆液在某一个时刻忽然消失，周围的一切变成了完全的黑暗。

“我们已经来到了这颗星星的核心处，接下来，我们讲顺着这些插入核心的供能光纤前方动力区，再从那里到达封装区。”

校车在一片黑暗中行驶着，小扫帚们都陷入了沉默。忽然，窗边闪过一道光，让靠的最近的小扫帚叫了起来：“那是一把扫帚！”。

那确实是一把扫帚，一道扫帚的光影哼着小曲，飞速掠过，很快，更多的交通工具浮现出来，在黑暗的背景中或停滞，或行动：六只雪橇围成一圈在转圈，火车在一朵花前面写诗，飞毯们在某种竖直的表面上采集草药，银灵般的笑声贯穿其于其中。

“同学们，我们现在位于中央工厂的动力区网络中。这里是现实世界与俱乐部疆域的交界处，也就是所谓的咒语界边缘。动力区是物质所能到达的最深处——俱乐部成员会以梦游形态进入这里，对即将输入聚变中枢的行为进行调节。”

在那些交通工具的光影旁，阿不思再一次看到了那些所谓的俱乐部成员。

它们五彩斑斓的六足肢体穿行在那些静止不动的光影间，为飞剑系上玉佩，把飞路灵握着的花朵调节到最佳的角度。随后就在它们的尾部一拍，目送着它们飞到黑暗的尽头，化为燃料。

这是阿不思第一次在这座工厂中察觉到俱乐部成员的存在，它们只在这种最机密的地方工作，其余的一切交给交通工具和机器。

“好了，同学们，这里风景很漂亮，我想我们可以在这停留一会！”菲尔兹老师袖子一扬，校车的尽头的门忽然开始膨胀，猫眼处越来越大。直到门形成一个圆型平台，猫眼变成了罩在上方的圆型玻璃罩，整个结构变成了一个观景台。

小扫帚们涌入其中，把身体贴在玻璃罩的边缘上，看着交通工具的光影们做着它们想做的事情。安柏也被这幅景象所吸引，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周围。而菲尔兹老师则背着袖子，站在校车里等待它们。

而阿不思则走到了菲尔兹老师面前。

那条黄底的连衣裙见状翻了一面，正对着阿不思：“阿不思，你有话要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