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谁走谁留
李素花侧过身，“春燕妈，我家老大已经去建设兵团了……”
春燕妈知道李素华这么说的意思，耐心地说道：“李姐，一家只能留一个。我家也是三个孩子，现在只剩下了老丫头春燕。”
周母沉吟片刻，望了望坐在她身后的周秉昆、站着洗碗的周蓉，“既然事关你俩，那你俩就坐旁边，听婶儿怎么说。”
“妈，我们听着。”周蓉放下手中碗筷，站在了李素华身后。
春燕妈见状，接着说：“我要说的事它是这样的，上级政策很明确——不是咱们省市一级的政策，是京城那边中央一级那种上级的政策——多子女家庭，只能有一个留城，其他都属于‘上山下乡’的对象，早晚都得走‘上山下乡’这条青年的必由之路。
报纸广播里天天说，我就不多说了，我的意见，早走比晚走好，早走早光荣••••••”
周蓉打断她，爽快道：“婶儿，不用说了，我现在就当你面表态，我走。”
见周蓉表了态，一个晚上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做的周秉昆，大声说：“我走！”
周蓉摇了摇头，“我比你大!•”
周秉昆霍地站了起来，“我是男的！“
周秉昆的话并没有让周蓉后退，一本正经说：“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 .
周蓉的话，让秉昆无以反驳。
这个年代强调“男女都一样”、“妇女能顶半边天”，这个话是最高首长说的，最高首长的话就是最高指示。
周母听后摇摇头，叹了口气：“姑娘家的好年华就那么几年，一转眼就过去了。”
听到母亲这么说，秉昆一下来了精神头，“好啦！姐，妈表态了！”
周母一愣，向周秉昆看去，“秉昆，我啥时候表态了？”
春燕妈接过话，对周母说:“都说这么多了，李姐，你该表个态了。”
周母叹了口气，“十个指头连着心，咬咬哪个它都疼。”
春燕妈知道，这样下去没个头，身子向前探了探，“李姐，那，说说我的意见？”
周母没再吱声，微微点点头。
春燕妈开口说：“秉昆去，小子安全。”
周蓉一听，顿时急道：“婶儿，春燕的两个姐姐是小子吗？“
春燕妈搓了搓手，叹声说：“我们家三丫头，没得选！……姑娘家，万一有坏人惦记，怎么办。可赖在城里头不走，不给安排工作，年轻轻的不成废人了？“
听到这里，周秉昆拍了拍胸脯，“婶儿说得对！……妈，就这么定了啊！”
周蓉不想这样被说服，“婶儿，春燕的两个姐姐，你也不放心，不是一样让她们走了，我有什么不一样。”
春燕妈：“说实话吗？”
三人都点点头，静听她怎么说。
春燕妈上下打量周蓉，“如果拿我那俩姑娘跟你摆一块堆，我放心她俩，不放心你。……周蓉，你太漂亮了！”
周母微微颔首，显然春燕妈的话说到了要害处。这也是周母所担心的。
春燕妈继续说：
“别人我不知道，就咱光字片的这帮小年轻，甭管大小好赖，哪个心里头不惦记着你？
肖家老二，那个叫国庆的，三脚踹不出个屁来的老实疙瘩，大雪天的，跟几个臭小子站在胡同口，一个个冻得脸蛋子青紫鼻涕拉沓。我说你们不回家在这里傻站着干吗，也没听清是谁吆喝了一嗓子：‘等周蓉！’我说你们等她干啥，你们知道那小子说什么？’看呀!’……就为了看你一眼。”
听到这里，周秉昆暗道：
这个年代媒体极不发达，人们看美女的机会很少，这种专门等在某处看漂亮女孩儿的行为应该非常多。姐姐周蓉无论在哪个年代，都是一顶一漂亮姑娘，即便回到五十年后，一样会有人这样看的。
在家边上，有家里人庇护，没人敢乱来。一旦离开家人的保护，遇到坏人，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这么看，还真的不能让姐姐下乡。
听完春燕妈的话，周母越发愁得不敢想下去。
周秉昆正要开口，周蓉抢在他前面说，“所以，我离开光字片不正好吗？“
周母急怒：“在光字片人家不过就是看看你，看让他们看去，不痛不痒掉不了块肉。真到了外头，你一个人，遇到坏人怎么办！“
周秉昆“嗯”了一声，“对，指不定出什么事呢！”
周蓉瞪了周秉昆一眼，“你闭嘴！”
见弟弟妹妹吵的不行，周秉义从里屋走了出来，站在周秉义和周蓉之间，“我的意见，周蓉留下，秉昆走。”
周蓉气得要命：“哥！”
周秉义直了直身子，“秉昆在咱家是最小的，但初中毕业了，够上山下乡条件，我相信，别人能行，他也能行。”
周蓉气鼓鼓说：“你怎么知道我就不行？”
周秉义：“不行，就是不行。”
周蓉心中一急，对周母说：“妈？！”
周母一时为难没了主意，“蓉啊，等你爸回来再决定，好不好？”
话音刚落，周志刚推门进家，周蓉冲了过去，“爸。”
春燕妈见是周志刚，站了起来，“哟，说曹操曹操到，当家人回来了！我还得到前趟街去继续动员，不能多待了。你们定下来跟我说一声啊，街道主任等我汇报呢。”说完，推门离开了周家。
……
春燕妈离开，周家只剩下了周家人。
周母鼓足勇气，向周志刚问道：“他爸，你想让谁走？”
“秉昆。”
周志刚毫不迟疑，显然深思熟虑已久。
听到父亲斩钉截铁的话，周蓉没有再吱声，垂下眼睛，谁也看不到她的表情。她清楚，在这个家，周父的话一言九鼎，说出来就不能改了。
周母一听定下了小儿子走，拉过秉昆的手，摸着揉着:“这才刚过了十七周岁生日……“
说完，眼泪流了下来。
周秉义见母亲伤心，走到近前，“妈，你要实在不放心，就让秉昆跟着我一起去建设兵团。“
周母摇了摇头，“在咱市周边的哪个农村就近插队得啦。去兵团能挣工资这一点很好，可离家太远，而且，两年才让探一次亲……”
扭过头对周秉昆说：“秉昆，咱就近插队，随时可以回家，省得让妈挂挂着。”
周秉昆“嗯”了一声，“妈，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