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迁客归人醉晚寒

拂晓，白衫男子踏着晨露匆匆忙忙地赶路，他背上负一剑匣，剑匣色泽古朴。离家已十年，也已经十年没有家里的消息。不知老母少妻过得可好？十年来，自己的心性被磨练了许多，曾经自己就如过江蛟涧下虎一般，不知天高地厚，论能力，却也仅比无能之辈好上一点。十年前立志远行游侠匡庐山拜师学艺，只缘由觉得生命有些无聊乏味，不知未来驶向之处。

踏上回家的路已经一月，快到了，不过二天就又能饮一壶妻子泡的茶，茶色碧绿，茶香清雅。脑海里全是“十年”这字眼，听者无意，历者存心，悠悠流冰岁月。前朝苏子毫墨下“生死两茫茫”皴擦点染在那人生命里缺席而产生的未知。

梦里相识梦曾行，心事重重灯长明。

花倚春风待客归。

剑名红魑，出鞘无敌。观名青木观，闻者寡隐于世，门可罗雀庙宇稀，然而修道与习剑皆举世第一。白衫客名苏问夏，妻子名柳漾。

他要回家了，回到阔别已十年的家，家里有妻子钟灵慧秀，含情的目光脉脉涌出溪流。有黄犬轻声吠着，吠开天空曙光。家乡的春风十里铺出归来的路。他想好了，十年去家模糊少年心意，回家就把剑匣交予妻子锁住，不挥剑了。一心一意，君情妻意，或锄田挥汗，或为一小吏，不复与妻分离。

十年练剑，练出万里能行剑。遂平生愿，平天下不平事。师父师门兄弟有缘再见，不回山上了。

…………

十年前。

苏问夏：“要走了。”

柳漾：“真的要走吗？”

尽管这商议了几个月的事情早已敲定了，她仍然问了，苏问夏不给回答，她不求回答。她用这一问表达自己的忧愁，自己的爱。

豪富人作恶，人人愤之而无力诛之。平民稍不与世俗之流相合，就会涌有很多的鄙夷轻唾。何况苏问夏几尺微命，仅一介半途而废的书生，屡屡显现与众人不同性格，做一些与众人相违的事。那些事，众人中有的想做而恐于触犯朽木传统。苏问夏不惧世人意愿，更无拘于那些无由道理。叛逃正统一事，虽也能赞他破陈旧，但主要的原因是他天性散漫不爱从流。

对于苏问夏的玩世不恭，柳漾不问不恼，心中只怀问夏一人罢了。苏问夏也只在柳漾初寻一寸此生心安柳漾齐眉举案，苏问夏相待如宾。

…………

前尘往事如烟随风堪堪回首，迷蒙山雾遮住通往过往的路。不可回去过往，却可以回故乡。

山光葱茏，林色墨绿。

匆匆行路一天，踏着喜悦憧憬，背着一匣古剑，向着暮光红霞。路上多泥泞，有杨柳依依。

天色近晚，晚寒阵阵，醉人心魄。苏问夏赏阅这荡漾良辰与残缺美景，心魂萦绕山色，雨卷尘降，携月而来，烟火气朦胧，镌刻温暖的痕迹，男子两挥袖，挥去尘土，抖擞精神，准备再找一家借宿。

明天约莫就能到家了，家中小圃的花朵是否依旧笑傲春风，待我归来。想来也笑，我竟成了我长到大的家乡的新客了。回眸笑过往，草木晦朔郁郁，清风疏叶。

一樽清水酹江月，星汉灿烂万萋萋。流萤惹芳草，寒鸦鸣凄夜。天远石欲唱，岁寒闻我歌。

漾漾，久等了。

此间，英雄迟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