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你教我医术吧
抽完血，他的步子都是踉踉跄跄的，郝晨渊在队伍最后面扶着他，若晴无奈地在他身旁为他揉着那几处教给他的穴位，跟着大部队。
出了医院，被晚风一吹，他终于清醒了一些，向常老师请了晚自习的假，回身向医院里跑去。
他找到顾萱，给舅妈打了电话，带着她做了一系列检查，待姑妈来，才离开。
自行车还在学校，他没有骑，走回了家。
家里还是那样空荡，除了他，没有别人生活过的痕迹。他也没有开灯，径直走向卧室，仰面躺在了床上。
漆黑宁静的环境，总容易让人想到许多。
‘谁欺负萱萱了？就是你是吧？是你？！’
他想到三年级的一天放学，在校门口的路队中找到了刚上一年级的表妹的身影，却见表妹满脸泪痕，裙子脏兮兮的。
那天，在他的竭力询问下，表妹终于指出了欺负她的那名同学。第二天，他冲进了一年级的班级，逮住了那欺软怕硬的家伙。
那次，他被班主任家访访到了舅舅舅妈家，也被对方家长一顿破口大骂，更有同学在背后骂他“以大欺小”“欺负低年级学弟”，但再没有见顾萱身上有过那样的痕迹，他还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但是这次，面对表妹的症状，他毫无办法；面对表妹的发疯似狂，他只能干着急；他表妹被人这么毁了，他却连毁她的人的面都见不上！
记得那次，郝晨渊听到有同学在背后议论他，一个打不过气来，直接冲上去。后来郝晨渊也为这个事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一切的出发点都是他……
晨渊……
脑海里那道身影越来越清晰，他不由得想起那道篮球场上技压群雄的身姿，那道穿梭在走廊中因为他地理作业没交上而苦恼不已的背影，那一但他有什么困难第一个冲上去的身影……
但是，两个周前。当爆发了郝晨渊“梦游袭人”的事故的时候，他只能和其他同学一样徒劳地询问着情况……
他又想到了张启然，想到了刘思明，甚至想到了杨初柳，那些身影在他脑海中接连出现，他又想起了他们出事时的惨状……
张启然出事时他慌张，杨初柳出事时他无力，刘思明出事时他甚至自己都保护不了自己……
他就这么躺着，眼皮昏昏沉沉地向下垂，但脑海里的一幕幕却愈发清晰……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昏沉沉睡过去的，叫醒他的是一阵敲门声。
是若晴。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11点了，若晴已经放学回来了。
他只感觉到一阵疲倦，开了门后便瘫在了沙发上。
“哪里不舒服吗？”若晴在他身边坐下，手搭上了他的脉搏。
空气又陷入了宁静。
他没有开灯，若晴也没有开。
若晴微低着头，抿着双唇，室外微弱的光拂照在她脸上，照亮了她垂下的鬓发，照亮了她凝注的眸。那双眸清澈，如见底的小溪；又深沉，如无底的大海。她仿佛是那么无害，一眸一笑都能感染周围的人；她又仿佛是那么深沉，一个对视，好像就能观清他的全部。
若晴的手有些凉，放在他跳动的脉搏上，他仿佛也能听到自己脉搏的振动。
“你的心绪很不稳定。还在担心你表妹的事吗？”
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默认了她所说的。
若晴叹了口气，松开了他的手腕，轻轻把他的袖子放了下来：“按照那几位施救者的说法，我去那个路口看了看。那边街道比较冷清，可能是她一个人在那边，才被他们视为目标下了毒手……”
只是因为在街上，看到了这个弱势的少女……仅此而已吗？
风吹过窗外的树叶，稀稀拉拉的，几朵云遮住了半缺的月，未开灯的房间里瞬间暗下了不少。
“若晴……你的医术，是和谁学的？”
“嗯？”似乎没有想到苏余天会忽然问这样的问题，若晴眨了眨眼，又仿佛想到了什么久远的事，眸间闪了一下，恍若碧天里的星，“是我师母。”
“不是你师父么？”
“那是随口说说应付他们的。师父虽法力高强，却不会医。师母是圣城名医，家里几代都是医师。师父师母无子，师母便把家传的医术传给了我……”
“那……你师母让你外传吗？”
“师母传给我时就想明白了，医术为救人而生，自不能只是一家独传，应该传播发扬，广益天下。”
不知若晴的师母是一位心胸怎样开阔的女子，才能破了前辈的规矩，说出这样的话。
“那……你能教我医吗？”苏余天忽然道。
若晴显然没有意料到他会突然这么问，黑暗中，少女眸中的光一停，身体愣在了原地。
话头一来，刚才所想的一切都涌上心头来。进来学校发生的一幕幕，郝晨渊，张启然，杨初柳，刘思明，顾萱，一幅幅画面流水般地在他眼前掠过。
“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的同学，我的家人，我不想他们受到伤害的时候，只能眼睁睁地在一旁看着。我知道，你那么忙，这可能会很麻烦你……我又是文科生，成绩也不怎么样……但是，我只希望，在他们受到伤害的时候，我有能力去帮助他们……起码，不至于手头无措！你教我医吧！”
一通话说完，仿佛心中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炸开了，他的身体说不出的畅快，但又紧张得厉害——他怕若晴拒绝，她有一千个一百个拒绝他的理由！
是一片沉默，同时带给人希望和绝望的沉默。
许久，若晴的眸子才动了动，缓缓开口：“我从五岁开始为师母所带开始学医，除师父的训练教诲外，学医占用了我近乎所有的闲暇时间。成日面对各种符号语言，书籍资料，药材药品，面对最多的人群是病人，面对最多的颜色是白色和红色……这样的学医历程，你确定么？”
“我……确定！”
黑暗中，那双眸充满了惊和深，最后化为长出的一口气。
“好好休息，明天中午下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