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静心斋，谢济听了内侍的通报，不由撂下手中的笔，他向后靠去，伸手揉了揉眉心。
良久，李胜听到他淡淡的声音：“请进来吧。”
李胜轻声应下，转身出去了。
室内响起轻轻的脚步声，梁意如缓缓步入内殿，精心斋靠近前朝，是谢济的私人领地，她除了刚入东宫那会儿，几乎从未踏足过这里。
梁意如抬头望向上首的男人，缓缓俯身，面色平静道：“见过殿下。”
闻言，谢济终于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女子一身月白长裙，发间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很难让人相信眼前的人居然是储君正妻。
谢济垂眸，淡声道：“起来吧。”
这两年梁意如深居简出，除了偶尔露面打理下东宫的庶务外，就是每逢初一十五见见东宫的侍妾。
谢济很少插足内务，自然也就鲜少见到她，说起来，这两年两人私下见面的次数或许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四下环视了一眼，吩咐李胜：“给太子妃赐座。”
“是。”
李胜垂首应下，转身便要去寻凳子。
却不料，梁意如忽地出声阻止了他：“不必了。”
她抬首，目光直直的看向谢济：“妾身来此是有要事和殿下商量的，不知殿下可否方便？”
谢济脸色沉了沉，他轻扣桌案，良久，总算轻轻颔首。
见状，李胜会意，悄然退下，将空间留给二人。
见人退下，梁意如也没耽搁，径直问道：“听说绿屏昨儿被殿下寻来问话了，殿下可知现下人在何处？”
听了她的话，谢济沉默着转了转手上的扳指，神色淡淡地颔首：“在孤这里。”
“不过……”他话锋一转，“暂时不能放人。”
梁意如瞳孔微缩，她忍不住轻声质问：“为何？”
话音刚落，她便知不好。
果然，谢济径直撂下手上的折子，目光沉沉的落在她脸上：“你在质问孤？”
说这话时，他半点儿没掩饰自己的怒意。
梁意如面色发白，却还是故作镇定道：“殿下恕罪，妾身不过是担心自己宫里的人。”
她从前最知分寸，知道此时本不该再问了，可她绝对不能让绿屏落入太子手中……
她咬咬牙，忍不住掐紧了手心，“绿屏只是冒失了些，还请殿下看在妾身的面子上饶过她一回。”
话落，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良久之后，谢济忽然说：“你可知孤为何招人问话？”
梁意如心底已经有了猜想，可她却觉得有几分荒谬。
从前谢济哪儿会插手内院的事，这回一行动，便直接对着她的心腹下手。
真的只是因为绿屏冒犯了姜韫吗？
她忽地有些心慌。
半晌，她忍不住问：“殿下可还记得当年之约？”
这些年两人从未提及此事，东宫也一直相安无事，却不想，只是在姜韫到来的第二天便被提出来了。
谢济捏了捏眉心，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他斜靠在椅子上，目光淡淡地上下扫了眼梁意如。
“孤承诺过的，必然不会忘记。”
说完，他便觉得有些心烦，不耐道：“你那下人目无尊卑，孤替你好生管教几天，你先回吧。”
顿了顿，又意有所指道：“既然担了太子妃的名头，便不要辜负这份职责，好好管着那些你弄进来的女人。”
话落，扬声唤道：“李胜——”
李胜推门进来，见此，心领神会地看向梁意如：“娘娘请——”
神色恭敬，让人挑不出一丝刺来，可梁意如还是觉得有些不快。
她忽地想起前些年，当时李胜对她可不是这样的。
见她不动，李胜忍不住低声唤道：“娘娘？”
梁意如回神，冷着脸转身离去了。
经此一事，谢济也没得心情再看折子了。
他搁下笔，想起那人，随口问到：“姜良媛如何了？”
李胜被他问得一愣，怔在原处。
他没预料到太子会问到姜韫的情况，便没有让人留意，自然也就答不上来。
见他如此，谢济倒也没有再问，他复又执起笔，打算再看个一两个时辰。
李胜在心底暗骂了自己一通，便趁机劝道：“殿下已经看了一夜了，眼下时辰尚早，不如去良媛主子宫中看看？也好歇息片刻。”
谢济听得有些心动，继而平静地颔了颔首。
见他同意了，李胜立即着人去吩咐轿辇。
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家太子可能是拼命三郎，眼下人终于肯歇一歇了，他们这些伺候的也总算不必跟着熬了。
***
梁意如带着绿芜回了长信宫后便一直在思索对策。
此前她还一直犹豫要不要处罚那些女人，可眼下既然太子亲自开了口，她若再不动作，怕是要让他不满了。
好在这一趟没有白费，至少弄清楚了太子的态度，至少短时间内她的地位是不会受到威胁了。
至于以后……就要看那姜韫有几分能耐了。
想到姜韫，她忍不住揉了揉额间，短时间内，她是不想见到这人了。
***
谢济坐着一路来到长乐宫，到了后他也没让人通报，径直往内室走去。
还未走近，便听得女子的笑声传来。
之前一直沉着的心好像松快了些，他默默站在珠帘外，屏息细听。
姜韫和竹七正在听画眉讲她在宫里听到的趣事。
画眉很小就进宫了，一直服侍在太后宫里，这些年对宫里的八卦了如指掌。
听得姜韫这个熟知宫里事物的人都险些入了迷，更别提竹七了。
当然，在谢济听来，全是一些无稽之谈。
眼见几人的话题越说越离谱，他拧眉，轻咳一声：“在说什么？”
几人循声望去，就见他站在珠帘一侧，不知听了多久，身后的小于子等人面如土色。
画眉吓白了脸，慌忙俯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姜韫倒还算镇定，只是面色有些尴尬。
不过很快她便反应过来，先发制人道：“殿下怎么能偷听别人讲话？”
谢济面色一滞，忍不住轻嗤道：“倒成了孤的错了？”
姜韫倚在床上，被他笑得脸色通红，忍不住扭捏道：“殿下怎么来了？”
谢济一噎，旁人都是盼着他去宫里，她倒好，竟还问起他来了？
他挥手让人退下，宫人鱼贯而出，这才肃了脸，轻斥：“越发没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