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别那样看着我
是夜，寻梦坊烛光依旧，然花零的心境已然不同，再见司萱，便是他的心有了归宿。
众女子看着他与往日截然不同的神情，他脸上的笑容，不再似那浮于表面的浅浅笑意，本就无双的面容，更是令人惊艳。
他一身月白长衫，自己给自己斟了杯酒，然后站起身来，郑重说道：“诸位姐姐，这杯酒我敬你们。”
以前的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正色，美人们不知他是何意，却都还是把自己的酒杯斟满，齐声唤道：“公子......”
花零一摆手。“以后莫要再唤我公子了，此杯酒后，我与诸位姐姐的缘分便是尽了。”
众女子惊异不已。
“公子！”
“请听我说完。”花零说道：“你们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寻梦坊吗？因为，我一直在追寻我的一个梦。”脸上有怅然之色，却又有满足。“从前，我以为，这只能是我的一个梦而已，永远无法实现，可是天不弃我，让我能够梦想成真，那我，还要这寻梦坊做什么，因为，我的梦已经实现了呀，诸位姐姐，此后，再没有寻梦坊了......”
一些个女子都哭了起来。
“公子，你这是不要我们姐妹吗？”
“我也没想过我的梦会有成真的一天。”花零眼神真诚。“以前是我对不起诸位姐姐，便是我招惹了你们，才让你们抛却家人来到了这寻梦坊，我花零做下的错事可能无法弥补，但我会让各位姐姐余生无忧。”
“公子，我们不走......”
“公子，我们不会离开你的......”
所有的美人都哭了起来，只有婉婷知道当中原因，公子是为了那个面容普通，叫司萱的女子，那个女子与公子前世便相识了，公子所说的梦想成真，便是与那女子相逢。
“我意已决，各位姐姐，往后各自珍重罢。”花零一口饮下杯中之酒，随即手一挥，面前的桌上就已满是金银。“这些钱足够各位姐姐余生无忧，你们都拿去分了罢，往后，只当从未见过我。”
“公子......”
哭声一片，而花零恍若未闻，径直从她们身前走过，婉婷眉头一皱，在一众姐妹的悲泣中，悄悄追了出去。
待花零走到甲板上，她轻唤。“公子。”
花零驻足，并未回头，只道：“婉姐姐，我以为你是明白人，便不该追来的。”
婉婷很紧张，却强自镇定。“公子，正因为我明白，所以才追出来的。”
花零微微侧首，月夜下，他的侧颜如画。“哦，婉姐姐此话何意？”
“昨晚，我见公子那样的眼神看着那位司萱姑娘，我便知道，公子要寻的人，一直是她。”婉婷一边说，一边拿眼瞅他，见他没有阻止自己，再又放着胆子说道：“后来，司萱姑娘带走思雅妹妹的时候，她告诉我，她与公子在前世就已相识。”
一想到司萱，花零的薄唇就忍不住的弯起。“原来，是她告诉你的，她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婉婷摇摇头，花零难掩失望，见机，婉婷说道：“我知公子对司萱姑娘情深义重，否则，也不会等到司萱姑娘都转世了还在寻找，可公子，你虽然找到了她，但她又离开了，你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吗？”
是啊，自己找了她那么多年，若非她自己来到寻梦坊，自己岂能与她再次相遇，花零想，离焰定是知道司萱在何处的，可离焰根本不愿自己与司萱接触，那他肯定是不会跟自己说司萱的下落，这世间之大，要寻一个人如海底捞针，不由喃喃。“我，该去哪儿寻她。”
“公子。”见时机到了，婉婷说道：“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一试。”
花零立时问道：“说来听听。”
“公子，司萱姑娘当日到咱们寻梦坊的目的是带走思雅妹妹，思雅妹妹乃魏国公之女，那便说明，司萱姑娘应当就在临安城内。”婉婷如是道：“而临安城有百万之众，即便公子法力高强，但要从这百万人里找出司萱姑娘也不是易事，既然你寻司萱姑娘不易，那便让司萱姑娘来寻你吧。”
当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只要知道司萱在何地，与其自己不知年月的慢慢寻找，还不如让她来找自己，花零看向她，也深谙她的心思，于是说道：“婉姐姐，待各位姐姐离开后，这艘画舫还是要人打理的，不如你替我打理吧。”
婉婷欣喜万分。“谢公子。”
过了几天，司萱挽了篮子要出去买菜，心里却很是不快，觉得自己就是个守不住财的人，这银子还没在手里揣热乎，就被离焰要了去，又没了，现在家里又多了个人吃饭，比以前的开销更大了，总得多做一个菜吧，省得让易初那小子说自己小气。
刚出门，就见张姐和王大姑也要去买菜，便打了个招呼，和她们一起上街去了，走到东大街上，令三个人都傻眼了，平日里人来人往的菜市口竟是一个人都没有，连摆摊卖东西的人都没在，可摊子上的东西却又摆在那里，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天灾一样，人都跑光了。
张姐奇怪道：“这些人都哪儿去了？不做生意了？”
王大姑说：“东西就那样摆着，不怕人偷？”
司萱也纳闷儿，可到底修仙之人，比凡人要耳聪目明得多，听到远处人声鼎沸，叽叽喳喳吵闹得很，却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总之，是知道人都跑那儿去了，难道有什么热闹可看？须知自己最喜欢看热闹了。
又不好明说听见了远处的声音，不然张姐和王大姑肯定会觉得自己不似常人，便就用了个委婉的说辞。“那个张姐，王大姑，这街上没人好生奇怪，不如，我们去前面看看吧，说不定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此时，东大街口被堵得水泄不通，而造成这原因的，便是花零，他白衣立于人群之中，那一身清华绝色之容，只一颦一笑一个动作，都能引发一阵尖叫，在他身前周围，满是女子们掷来的瓜果鲜花，他的出现，近乎让所有人都疯狂了，女人们爱他的容，男人们自然是恨他的貌了，可不管是爱是恨，于他来说都不在意，他只是在用这个方法等待司萱的出现。
终于，在司萱往这边走时，他感知到了她的气息，他连忙拨开人群，往司萱走去，奈何人太多，他又不能动用法术，只得死命的往外挤。
看到前面人满为患，张姐道：“难怪菜市口那边都没人了，原来都跑这儿来了。”
王大姑瞪大了眼。“那些人都在干什么，那些姑娘们，一个个都在叫个什么劲儿？”
“不知道哇。”司萱一边同她们靠近人群，一边说道：“要不拉个人问问。”
就在她们越来越靠近人群的时候，一个身穿白衣，头发已经凌乱的男子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他模样有些狼狈，却是在他抬头间，让人忘记了所有，仿佛眼前只能看到他一个人。
王大姑和张姐从没见过如此好看的人，张大了嘴。“神仙！”
而司萱看清楚是谁后也张大了嘴。“花零！”
下一刻，她还没从吃惊中回过神，她的手便被花零牵起，然后接下来的一幕就有些大场面了。
只见花零拉着司萱拼命往前跑，后面泱泱人海也拼命的追，司萱看那么多人追着自己和花零，也没时间跟问花零什么了，只得用尽全力的跑，直到两人都跑出了城，到了城外的一处林子也还有人在追，没办法，两人躲到一颗大树后，司萱急道：“快，敛身术。”
两人隐了身形，那些追来的人在林子里找了半天没找到，这才悻悻离去。
看到终于没人了，两人也现了形，花零一脸温柔的看着司萱。“司萱，我总算找到你了。”
司萱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他拽在手里，忙一下甩开，万分不解的道：“你弄这么大动静出来，就是为了找我？”
“离焰把你带走后，我又不知道你在哪儿。”花零说话的时候，一双绿色的眸子盯着她一眨不眨。“我便只得用这个方法试试了。”
司萱哭笑不得，但一看到他那张脸，仿佛又什么都不知道了，连忙捂了自己的眼。“你，花零，你别那样看着我。”
“怎么了吗？”花零关心的道：“司萱，我这样看着你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他那样看自己就是引自己犯罪，不，是他的错，是他在诱惑自己，司萱腹诽，嘴上却是硬气。“叫你别看着我就别看着我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花零面色难过的道：“可我找了你那么久，就是想多看看你呀。”
果然，如离焰所说，这只猫对自己有执念，那么多美人不看，却偏偏想尽办法找到自己，要看自己。
啊呸，想到这里，司萱呸了一声，这是自己在质疑自己丑么？他出现，竟然会让自己产生自己长得丑想法？这还了得！便只得把气撒在他身上，把捂着眼睛的手放下来瞪着他。“我跟你说花零，你要看我就一定要给你看呀，我偏不！”
说着，就解下了腰间的围腰。“我把脸蒙了，看你还看什么。”
“你别呀司萱。”猫都是有洁癖的，看到那围腰上面油渍斑斑，简直不能接受，花零急忙阻止。“我不看了不看了，你别把那样恶心的东西弄到脸上去。”
他果真别过头去，可即便一个背影也让人浮想联翩，他是不看自己了，自己也看不到他了，奈何自己想看呀，只怪他长得那样妖孽！
没办法，司萱只得违心道：“那也不行，要么今天我把脸蒙了，要么今天你把脸蒙了，不然，我可不管你找我什么事儿，我马上就走。”
“那这样行么？”
再转过头，花零脸上已经罩了一个面具，只露了双通幽如宝石的绿眸和橘色的嘴唇出来，虽然还是能想像出面具下的他是何等绝色，可司萱也不能太过分了，毕竟人家还是一个妖主呢，万一惹怒了，他不认自己这个前世的主人，那自己岂不是死得很难看。
思及此，司萱说道：“还行吧，不过，我看你这面具眼熟，像是诡市里的？”
“这就是诡市的面具啊。”花零说道，又问：“怎么，离焰带你去过诡市了？”
“嗯，我要石仙桃，他就带我去诡市拿了。”司萱简单说了缘由。
离焰要石仙桃还不容易，做什么带司萱去他的地界？他又不让自己在司萱面前吐露他的身份，他究竟想做什么，真是猜不透，面具下的花零修眉蹙起，担忧道：“司萱，离焰这个人你可要小心着些，他的心思最难琢磨了，仗着修为高谁都不放在眼里，他就是一个游戏世间的人，什么都可以成为他的玩物，你可不要遭了他的道。”
自己曾就说过离焰没把世间所有放在眼里，离焰也很坦诚的回答了因为世间所有都不值得他放在眼里，忽想起他接下来说的那句自己在他眼中的话，那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的倒影在他眼里的意思，现在想来，离焰说把自己当知己，其实，他是一直真心把自己当朋友的，不然，也不会愿意为自己涉险去妖王那里偷天精水了。
司萱瞥他一眼，看来，这猫妖不仅对自己有执念，还心思不纯，居然想挑拨自己和离焰的关系。“花零，我看你，和你那一船的美貌娇娘都喜欢背后论人是非啊，先是魏家小姐说我艳俗。”没好意思把魏思雅说自己长得丑的话说出来。“现在你又说起离焰的是非来，有意思么？”
花零心急，却又找不到证据证明离焰对她心怀不轨，只得说道：“但愿是我多心了吧，不过司萱，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还是多注意些的好。”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什么君子，我喜欢跟谁玩儿是我的事，你管不着。”司萱不耐的道：“倒是你，弄那么大动静找我，究竟有什么事儿？”
“我......就是想见你啊司萱。”
就看到他本就好看的唇从两边翘起，声音微沉，如是蛊惑众生。
司萱都想骂人了，长得这么好看就算了，偏偏还要用这么好听的声音跟自己说这么好听的话，不行，自己不能受他蛊惑了，不然，以后要真遇上真命天子，一想到他这张脸，或许就把自己的真命天子给错过了。
为什么？因为看谁都不好看了呀，真命天子到了自己身边，也没了感觉。
司萱义正言辞。“花零，话要说清楚，你想见的其实不是我，而是我的前世，你心里的那个公主，她已经死了。”
“可你就是她呀，你的气息一点都没变，我不是说过，我是因你的血化身为妖的么，我们俩身上的气息是一样的。”花零也认真说道：“司萱，我分得清楚谁是谁，是，昭锦已经死了，可死后的她就变成了你，换了另一种人生存在于这世间，或许你和昭锦的性情已经大大不同，容貌亦有了巨大的改变，可我知道，死后的她成了你，你便是你了，所以，你也就是我一直要找的人。”
他对自己的执念还真是深呀，一时半会儿想要改变怕是不能了，他话里提及了自己和上辈子的容貌有了很大的改变，司萱不由好奇。“我上辈子是什么样子？”
花零嘴角牵起好看的弧度。“很美，很美很美。”
接连三个很美，司萱心里不忿。“所以，我上辈子把美貌都耗尽了，这辈子就变普通了？”
花零看向她，回忆起她前世死前的情景，说道：“因你前世被美貌所累，所以死前所愿是来世平凡一生。”
司萱简直欲哭无泪，临死会许这样的愿就算了，要紧的是居然如愿了！这可是自己种下的恶果呀！
怒不可遏的道：“上辈子的我脑袋被砖拍了吗，会许这种不过脑子的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