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波兰经典民间故事

1 农民打官司

离地主的庄园不远，有一个穷人的村子，那里住着一个贫苦的农民，他惟一的财产就是一头牛。有一天，他的牛跑到地主的草地上去吃草，被地主发现了，地主拿起一把刀，当场就把牛杀死了。

妻子叫丈夫去找地主说理，要他赔钱。可是，地主一见这个穷人来找他，更是大发雷霆，立即叫仆人把他按在凳子上，连抽了他十鞭子。

穷人挨了一顿毒打，回家后，只能把自己所受的委屈向妻子倾诉。

“我们给国王写一个状子吧，他会作出公正的判决的。”妻子说。

“可是怎么写呢？我一个大字也不识呀！”丈夫感到很为难。

他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找到一块大木板，把它刨得平平的，在上面刻上了自己家的房子和地主的庄园。从这块木板上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牛在什么地方钻进了地主的草地，地主又是在什么地方杀死了它。画的下面刻了一个长凳子，他自己就坐在这个凳子上，旁边还刻了十条线。

穷人把这张告状的木板往身上一背，就跑去见国王。

通向王宫的道路要经过一座大森林。路上，穷人遇见了一个猎人，就对他说：

“你好啊，我祝你健康！”

“谢谢你，你上哪儿去呀？”猎人问。

“我去找国王，要告我们地主一状。”

“他怎么欺负你了？”

穷人就把背上的木板拿下来给他看，猎人看来看去，怎么也没有看懂。

“这儿不是都画得清清楚楚了吗！”穷人见他目瞪口呆的样子，都感到奇怪。就给他解释说：“这儿是我家的房子，那儿是地主的庄园和他的草地。我的牛在这儿钻进了他的草地，他是在这儿把我的牛杀死的。这是一条凳子，十条线代表十鞭子，我挨了地主十鞭子，是他叫打手抽我的。”

“现在我全明白了，”猎人说，“你去找国王吧，他一定会帮助你的。”

猎人和他告别了，穷人又继续往前走，他根本不知道，原来这个猎人就是国王。

这个穷苦的农民到了国王的城堡，他被召进了一个豪华富丽的大厅。国王坐在正上方的金宝座上，两旁是他的十二名大臣。他头上美丽的王冠金光灿烂，身上鲜红的长衫夺目耀眼。

穷人把带来的木板交给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大臣，对他说：

“大人，请你看一看地主给我造成的苦难吧！”

这个大臣望着这块木板，什么也没有看懂，其他十一个大臣也是一样。他们都要把这个穷人撵走，但是，国王却说这个状子他要亲自看一看。

第一个大臣把木板传给了第二个，第二个又传给了第三个……过了十二个大臣的手，状子才送到了国王的面前。国王把农民叫到他跟前，一样一样地问他：

“这是你家的房子吗？”

“是的，陛下，就是在这儿！”

“这是地主的庄园吗？”

“是的，一点不错！”

“是你家的牛钻到地主的草地里了吗？”

“是的，陛下，是钻到他的草地里了。”

“地主把你的牛杀了吗？”

“是的，陛下，他把我的牛给杀了。”

“你去找他赔钱，又挨了他十鞭子吧？”

“是的，英明的陛下，我整整挨了十鞭子。这些全是真的！”

穷人看到国王完全看懂了他的状子，高兴得跳了起来。他已经忘掉了应有的礼节，拍着国王的肩膀，对大臣们说：

“这才是真正有头脑的人呢，他可不像你们。你们这些人啊，一个个都简直笨得像棵大白菜！”

穷人一边说，一边轻蔑地扫视了国王身边的一群大臣。

国王看到，今天他表现得比所有的大臣都高明，心里非常高兴。他对穷苦的农民说：

“你回去吧，我会关心你的，往后再也不许任何人欺负你！”

后来，穷人经常对他的妻子说：

“国王真英明，他一下子就看懂了我的状子，而那些大臣们个个都张口结舌，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们连一个状子都看不懂，国王还养着他们干什么呢？”

2 金苹果树传奇

从前喀尔巴阡山上有一个农妇。她有一个独生子名叫弗拉吉斯拉夫。

有一次，这个农妇到树林里去采野果。她摘了满满一土罐的野覆盆子，正打算回家，看见一棵树墩上坐着一个老太太，身上穿着一件花布背心。那老太太向这个农妇乞求说：

“好心的人啊，把野覆盆子给我吃了吧！我吃了你的东西，我就会给你儿子指示一条幸福的道路。”

农妇舍不得把野果给她吃，可是又很想让她儿子得到幸福，所以，她还是伸手把罐子交给老太太了。

老太太把覆盆子吃得一粒也不剩，吃完了擦了擦嘴说：

“你记住吧，你的儿子若是能够找到他喜欢做的工作，他才能孝顺你，他自己才能得到幸福，他对人们也才能有益处。”

农妇问：“老太太，我的弗拉吉斯拉夫喜欢做的是哪一种工作呢？”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老太太不见了。

老太太坐的地方，只有一只蝎子，摇了摇尾巴不见了。但是，土罐又自动长出满满一罐熟透了的覆盆子。

农妇知道，她刚才遇见的这个老太太绝不是平常人，一定是个巫婆。

她左思右想，想要给她儿子找一件他喜欢做的工作——想来想去想不出。

农妇在路上碰见一个裁缝，就问裁缝说：

“裁缝先生，世界上哪一种工作最好？”

他回答说：“世界上最好的工作就是裁缝。”

农妇就让弗拉吉斯拉夫跟裁缝当学徒去了。这个男孩子学穿针，学把剪子递给裁缝，学把熨斗烧热。

这样过了三个月。农妇到城里来探望儿子来了。裁缝师傅把她儿子夸奖个没完——说孩子又勤快，又聪明。可是弗拉吉斯拉夫自己却是很不高兴的样子。

妈妈问他：“我的乖孩子，你喜欢做裁缝吗？”

儿子回答说：“不，妈，我不喜欢。我们用金钱织锦缎给懒财主缝衣裳，穷人穿的却是破衣裳。”

妈妈吓坏了，让别人听见这种话，要不把她儿子关进监牢里去才怪哩，她急忙拉着儿子的手，从裁缝家里走出来了。

他们在路上碰见一个鞋匠，只见他迈着大步，口里唱着山歌。农妇把他叫住，问他哪一种工作是最好的工作。

鞋匠回答说：“鞋匠的工作最最好，我们不知道忧和愁，我们只知道替人家做鞋子。”

农妇就让弗拉吉斯拉夫跟鞋匠当学徒去了。

这样过了两个月。妈妈放心不下，又来探望儿子。

鞋匠也把弗拉吉斯拉夫夸奖个没完。可是是弗拉吉斯拉夫自己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妈妈问他：“我的孩子，鞋匠的工作你可喜欢？”

儿子回答说：“不，妈，我不喜欢。我们用山羊皮给懒财主做皮鞋，爱劳动的穷人可光着脚，没鞋穿。我总是想，能倒过来才好哩。”

农妇吓了一跳，让别人听见这种话，要不把她儿子关进监牢里去才怪哩，她急忙拉着儿子的手，从鞋匠家里走出来。

农妇又问了很多人：世界上哪一种工作最好？每一个人都夸自己的工作好。

有一次，农妇看见有一个武士骑马走过。农妇便上前问他，世界上哪一种工作最好。

武士勒住马，想了一想说：

“最好的工作是制造兵器。一个兵器匠人可以打出又轻又快的好马刀，打出沉重的宝剑和锐利的长予。就让你儿子学着做个兵器匠人吧。”

农妇就让弗拉吉斯拉夫跟兵器匠人当学徒去了，并且对他说：

“我为你也算费够了苦心啦。若是你再不喜欢制造兵器的话，我就要让你当牧童，给村里的人去看牲口去了。”

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冬天过去了。雪开始融化，到处听见滴滴嗒嗒的声响。

一天清早，有一个人很快乐地敲着农妇的屋门。农妇开门一看，高兴得拍起手来。门前站着的是弗拉吉斯拉夫，肩上背着背包。他把背包从肩上取下来，说：

“好妈妈，快让我当牧童去吧！我再也不学做兵器这活儿了。对我们的掌柜说起来，他不论给什么人做兵器都是一样，给自己做也行，给敌人做也行。但是，我可不愿意让敌人拿着我做的马刀杀波兰人。最好还是让我做牧童去吧。”

弗拉吉斯拉夫从此就当了牧童啦。他整天就是放放牲口，唱唱山歌，吹吹芦笛。

有一次，弗拉吉斯拉夫看见，附近的一座森林里有一股烟往外冒。弗拉吉斯拉夫跑到森林里一看——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有一块白石头，四周都是火，石头上面有一只大蝎子，正急得在上边乱转哩。

牧童弗拉吉斯拉夫觉得蝎子很可怜，就把手里拿的手杖伸到蝎子旁边。蝎子就像过桥似的，顺着这根手杖爬过来，跑到绿草地上去了，只见它在地上一滚，就变成了一个老太太。

“好孩子，好牧童，来，咱们一块儿到我家里去吧！你救了我，我也忘不了你，让我把幸福送给你。”

弗拉吉斯拉夫回答说：“不行，我不能舍了牲口不管啊。怕狼来吃它们哩。”

老太太说：“放心吧，这点儿工夫，我的孙子们——小蝎子们会替你看管牧口的。”

弗拉吉斯拉夫就跟随着老太太走进一个很大的、很黑暗的洞里去。

老太太一拍手，洞里立刻明亮起来。弗拉吉斯拉夫看见洞里放着两只大箱子，箱盖开着，里面装着满满的都是宝石。一只箱子里是红宝石，放射着红光，另一只箱子里是蓝宝石，放射着天蓝色的光。洞中央长着一棵苹果树，树上结着很多金苹果。

老太太对弗拉吉斯拉夫说：

“你拿走那箱红宝石，就可以成为世界上最英俊的人。你拿走那箱蓝宝石，就可以成为世界上最有权势，最有钱财的人。你拿走苹果树，你就仍然是个穷人，但是，这样你自己才能幸福，才能孝顺你母亲，才能对人们有益处。你若是有了苹果树，你就能找到你最喜欢做的工作。”

弗拉吉斯拉夫问：“老太太，到底是哪一种工作呢？”

老太太说：

“这棵苹果树不是一棵平常的树。它每天早晨开花，每天一到傍晚，树枝上就结满了金苹果，这些金苹果什么病都能治，不过治病的时候，不能要人家的钱……”

弗拉吉斯拉夫说：“老太太，把苹果树送给我吧！”

老太太把手一挥，苹果树自动地摇动起来，把树根上的泥土抖落下来，就跟在弗拉吉斯拉夫的身后走去了。它摇摇摆摆向前走去。……

弗拉吉斯拉夫把这苹果树栽在自己的窗户前面，立刻就动手做好事，他把树上的金苹果摘下来，在村里走了一转，把苹果送给村里所有的病人。病人们吃了金苹果立刻就好了。有一个让松树砸了腰的砍柴人好了；连一个名叫留济娜的老太太也从床上起来了。她已经一百岁了，从来就没有人记得她有过没病没痛的日子。

从此以后，喀尔巴阡山上到处都传说着，说有一个牧牛的男孩子用金苹果把所有的病人都治好了，并且，一个钱都不要。

有一次，国王坐着车在山里走过。他患着伤风。请了一位德国大夫治——没治好，请了一位法国医生治——也没治好，又请了一位土耳其的郎中治，结果光惹得国王生了一肚子气。

国王的仆人们就对国王说，有这么这么件事，这儿有一个牧童可以用金苹果治病。

国王回答说：“呵嚏！呵嚏！送我到牧童那里去！”

国王乘车往牧童家里来了，早有报信的人前来对牧童说国王亲自找牧童治病来了。

国王来到弗拉吉斯拉夫茅屋的门前，正巧这时有几个人把一个猎人抬来了，他是被熊打伤的，眼看性命不保了。

但树上只剩下了一只苹果。

国王嚷着说：“先给我治！我定有重赏。让那个打猎的人等一等！”

弗拉吉斯拉夫说：“不能让他再等了，他都快死啦。”一面说着，一面把金苹果从树上摘下来给了打猎的人。

猎人吃完了金苹果，立刻就像好人一样了。

国王心中大怒，喷嚏打个不停。他等不到第二天金苹果熟了，就命令仆从把金苹果树从地里拔起，种到御花园里去。

大伙儿就刨苹果树的根。

苹果树像有生命的一样，呻吟着，树根赖着不肯从土里出来，并且用它的树枝条抽打国王的仆从。他们用大粗绳子把它捆起来，放在车上运送到王宫里去了。

弗拉吉斯拉夫又到洞前把蝎子老太太叫出来，请求她再给他一棵苹果树。

老太太说：“我也没有第二棵金苹果树了。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些各种颜色的梨。它们可以帮你把那棵旧苹果树找回来，但是，你自己要先试一试这些梨，你就会了解它们的性能了。”

弗拉吉斯拉夫吃了一个绿颜色的梨。忽然他的前额上长出两只角来。他又吃了一个红颜色的梨——两只角就掉下来了。他吃了一个蓝颜色的梨，他的鼻子长得很大。他又吃了一个黄颜色的梨——鼻子就小得和从前一样了。

弗拉吉斯拉夫拿了许多各种颜色的梨，走进王宫去救回被俘的金苹果树。

宫廷里的大官看见这些各种颜色的梨，就嚷了起来：

“哦！多么好看的梨啊！卖给我们吧！”

弗拉吉斯拉夫回答说：“这些梨不是卖的。谁要吃就拿着吃吧，不要钱。”

国王和大官们各自拿了蓝颜色的梨和绿颜色的梨大嚼起来。忽然大家吃惊地喊叫起来了，有人的鼻子长了，有人的头上长了两只角。国王的两只角很像是鹿角，从王冠下面突了出来。大臣们相互嘲笑着对方的大鼻子，这时，他们恍然大悟了，知道受了那个牧童的愚弄。他们扑到牧童面前，嚷着说：

“救救我们吧！你要什么就给你什么！”

弗拉吉斯拉夫回答：“好吧！我救救你们，可是，你们把金苹果树给我。”

他把红色的和黄色的梨给了国王和大臣们，他们狼吞虎咽地把梨吃完了。果然，他们的角和大长鼻子立刻都消失了。

弗拉吉斯拉夫往花园跑去，花园里种着那棵金苹果树，树的周围是银栅栏。苹果树变黑了，好像烧焦了似的。

弗拉吉斯拉夫问它：“唉，我的好苹果树啊？唉，我的美人啊，你在国王的花园里怎么反而枯萎凋谢了呢？”

苹果树用了人的声音回答说：

“没有自由怎能不枯萎，没有自由怎能不凋谢，一旦让我自由，我便会重新开花结果。”

苹果树抖落了根上的土，自动地跟随着弗拉吉斯拉夫向喀尔巴阡山走去。苹果树在回家的路上，它的枝上又重新长满了绿叶，开满了花朵。

苹果树又回到弗拉吉斯拉夫住的村子里，又重新回到它原来的地方，当天傍晚，苹果树上又结满了金苹果。

弗拉吉斯拉夫又给劳动人民治病了。

他自己非常幸福，他对妈妈也很孝顺，他对人们也有益处，因为，这种工作是他最喜欢的工作。

3 从贫农到国王

在一片绿色的密林里住着一个农民，名叫乡下人密史科。他是个出名的大力士。——只要用一根猎矛就能杀死大熊。

他有三个儿子，两个大儿子都替人家放猪，这两个人都自以为是非常聪明的人，把小兄弟雅聂克叫做小傻子。

农民密史科生活得并不富裕。有一年庄稼还没有收成，家里就只剩下三个大的圆面包、三个铜钱、三个洋葱头、一条火腿了。

有一天，小儿子雅聂克在森林里碰伤了脚，就回到家里来。可是谁也没在家。

雅聂克看见路上有一个女人一边走一边哭，有几个小孩子跟在她后面慢吞吞地拖着脚走。雅聂克就问她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这个女人说，恐怖山上的国王比姆巴什侵犯他们那个小地方，把所有的东西都烧光了，把所有的东西都毁坏了。没逃出来的人都让他捉去当俘虏了。她和她的孩子们逃出命来，可是什么吃的也没有。

雅聂克觉得她和孩子们挺可怜的，就把三个大圆面包给了他们，只剩下一个小圆面包留在烤炉里。

雅聂克又看见一个兵在路上走过。手里撑着两根拐杖，一边走一边呻吟。雅聂克就问他上什么地方去，为什么呻吟。

这个兵士对雅聂克说，他和比姆巴什打了一场对手仗。他正要赢，可是那个万恶的比姆巴什用毒剑把他刺伤了。

雅聂克说：“你不要悲伤吧，你快到格涅兹诺去。那个地方有一个著名的女医生。花两个铜钱她就会卖给你一枝仙草，那枝仙草一下子就会把你的伤治好。”

“唉，我既没有赤金，没有白银，也没有黑铜钱，你让我拿什么去买那仙草去呢！”兵士回答着，继续向前慢慢走去。

雅聂克转身走进屋里，打开那只画满了花纹的箱子，找着那个包着铜钱的亚麻布的布包，追上那个兵士，把铜钱给了他。

他说：“你为祖国的土地作战，帮助你是一种幸福。”

雅聂克刚要回家，只见一群可爱的青年人走过来，人人肩上都背着弓箭，腰里系着宝剑。他们去和比姆巴什打杖。雅聂克把他们请到自己的院子里，把那条火腿请他们大伙儿吃，好让这些可爱的青年人们多长点儿力气。

这些战士吃完了火腿，向雅聂克道了谢，就打仗去了。

这时农民密史科和他那两个大儿子都从森林里回来，妈妈列皮哈也从菜园里回来了。全家都坐下来吃饭，可是什么吃的都没有了。桌上只剩下三个洋葱头。

雅聂克什么也没有隐瞒，把一切对爸爸妈妈说了一遍。

农民密史科听了非常生气。两个替人放猪的哥哥跳起来，喊叫着，每人抓起一根棍棒朝着雅聂克打去，把他从家里赶出去地。他们说：“我们是放猪的，我们可不是大傻瓜，我们知道爱惜东西！你快给我们滚出去！”

雅聂克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妈妈列皮哈在森林中的小路上赶上了雅聂克。

她向雅聂克吻别了，把家里的最后一个小圆面包、最后一个小钱和最后一个洋葱头给了他。雅聂克和妈妈分手以后，穿过绿色的森林向前走去。

雅聂克这样走了一夜，又走了一天。傍晚的时候，走到了森林的尽头。他在一条冰冷的小溪旁边坐下来，洗了洗脸，喝了点儿溪水，就把小圆面包和洋葱头拿出来吃。一看，来了一个老头子，用绳子牵着一只猫和一只狗。雅聂克问老头子把猫和狗牵到什么地方去。

老头子回答说：“我要上剥兽皮的人那儿去。他会给我两个铜钱买下它们的皮的。”

雅聂克把身上带的那个仅有的铜钱给了老头子，请他把猫和狗卖给他。老头子拿了那个铜钱，拿了稞麦面包，甚至于把洋葱头也要去了。他拿了一切就走了。雅聂克紧了紧裤腰带，向猫和狗说：

“好吧，先生们，请你们原谅我吧，我是没有东西喂你们的。你们自己找东西吃去吧。”

猫咪呜咪呜地叫起来，狗开始很快地刨着地。它刨了一个坑，抬起头，汪汪地叫起来。

雅聂克朝坑里看了一眼，就看见坑里有一个铰丝戒指，戒指上还嵌着一颗——覆上了泥土的红宝石。雅聂克把戒指拿起来，用泉子洗了洗，又用他的粗布上衣的前襟擦着戒指，接着向狗说：

“唉，我的好朋友啊，你拣的这个东西对我真是毫无用处，我需要的是屋子和一顿丰富的晚餐！”

雅聂克的话还没说完，他面前的土地里面就冒出来一所盖着瓦屋顶的白色屋子。雅聂克走进屋子，屋里一个人也没有。桌子摆好了，桌上放着馅饼、烤鸭；瓦罐里盛着面团汤。

雅聂克才猜想到这个戒指是一个魔法戒指。

雅聂克在桌旁坐下吃过晚饭，把小狗和小猫喂饱，然后就躺在铺着羽毛褥子的床上休息。可是雅聂克怎么也睡不着！他老看着戒指。他又把宝石戒指擦了一下，说：

“白色的屋子啊，万年长存，请饥饿的人到这里来吃喝，请行路的人到这里来做客吧。”

小鸟立刻从屋檐上飞下来了，叽叽喳喳地叫起来，飞去召唤过路的行人。雅聂克又向前走。猫和狗跟在他身后。

他走了又走，走到了一个贫穷的小城市里。雅聂克到市场上去找工作。只见市场上的人们也不做买卖了，光是哭。

雅聂克就仔细向人们打听，他们到底遭受了什么灾害。这些城里的人就说：

“唉，大祸临头了！恐怖山上的国王比姆巴什，来攻打我们了。把我们附近的城池都烧光了，把人都撵去当他们的俘虏了，把勇敢的兵士都杀死了。”

雅聂克看见有一辆马车在街上驶过来。车前面有几个宣读命令的人骑着马飞跑。车里面坐着个子瘦小、老态龙钟的国王。王冠总是往他的鼻子上滑——一看就知道是太大了。国王身旁坐着一个美女，长得好看极啦，甚至于都没法形容她的美丽，只能在歌唱中把她的美丽唱出来。她那两条辫子又黑又长，两条眉毛又黑又弯。雅聂克的心马上就跳个不停，两只眼睛再也离不开这位公主。

旁边的人对雅聂克说：国王叫格沃兹奇，那个美女是他的女儿玛尔姆什卡。她简直骄傲极啦，不管什么人向她求婚，她都拒绝了。

比姆巴什爱上了她，就决心把这座城市打下来，要娶公主做他的妻子。

这时，那几个宣读命令的人齐声喊着：

“我主格沃兹奇陛下答应，若是有人能把比姆巴什打退，救了这座城池，国王就把他的女儿玛尔姆什卡嫁给他！”

宣读国王命令的人重复说了三遍，可是没有一个人出来答话。玛尔姆什卡坐着，气得直皱眉。国王已经打算向前走了，可是长着金头发的雅聂克走出来。他身上穿着一件粗呢上衣，腰间插一根芦笛，身后跟着一只花猫和一只老狗。

雅聂克说：“我能把全城从比姆巴什的魔掌里救出来，不过国王格沃兹奇说话要守信用，将来要把玛尔姆什卡嫁给我做妻子。”

老王格沃兹奇就在全体老百姓面前宣誓说，如果雅聂克把比姆巴什打败了，他就把自己的王位让给雅聂克，并且把美丽的玛尔姆什卡嫁给他。

雅聂克叫了一声猫和狗，走到了城门外面。田里小麦都结了穗，他在田里擦了擦魔法戒指上的红宝石，说：

“让每一粒麦穗变成一个兵士！”

麦穗马上都变成了长着口髭、长着淡黄色头发的兵士。

鲜红的太阳躲避到森林后面去了，黑夜来临了。雅聂克指挥自己的军队前去迎敌，雅聂克的军队和比姆巴什的军队接触了。他们一直打到天明，当天空中出现了朝霞的时候，比姆巴什逃跑了。雅聂克就把他的军队重新又变成了麦穗，到国王那里去了。

老王格沃兹奇非常高兴，命令他的仆从给雅聂克穿上国王的大红色长皮袍，皮袍里子是白皮子，每块皮子外边都缀着一个黑色的小尾巴。其他国家的国王的皮袍都是貂皮的，但是国王格沃兹奇的生活不宽绰，大家都知道他的皮袍子是用普通的兔子皮当里子的。连国王格沃兹奇兴高采烈地从自己头上摘下来给雅聂克戴的那顶王冠也不是金子做的，而是黄铜做的。

不管怎么说吧，雅聂克就当了国王了，也成了玛尔姆什卡的丈夫。

老王格沃兹奇开始养鸡。雅聂克治理国家大事。但是要知道，他从前是一个农民，所以他治理国家大事也是按照农民的办法。

雅聂克亲自动手工作，他也下命令让全体人民都从事劳动。花猫和老狗在全国各地跑来跑去，监督着工作进行的情况。如果有人干坐着不做事，它们马上就回来报告这位农民出身的国王。雅聂克就会到这个懒汉家里去，教这个懒人锄地，播种，收割庄稼，或是教他打铁。

宫殿中有钱的贵族们都不喜欢这些新颁布的法令，特别是玛尔姆什卡最最不喜欢。

有一次，玛尔姆什卡说：“唉，雅聂克，如果你的父亲看见你逼着这些高贵的贵族们做事，你的父亲，那个国王，他要不骂你才怪哩！”

雅聂克哈哈大笑着说：

“我的父亲才不是国王哩，他是一个穷苦的农民。他这一辈子总是做地里的活，他才不喜欢这些懒人哩！”

玛尔姆什卡不相信，于是就追问雅聂克，一个农民的儿子是从什么地方领来那么多军队的。雅聂克把全部事情都毫无隐瞒地对她说了，并且把魔法戒指拿给她看。

玛尔姆什卡听说她的丈夫原来是一个普通的农民，就落下泪来了。

她一直为她自己出身的家族骄傲着，她这一族是从很多大格沃兹奇王和许多小格沃兹奇王传下来的！雅聂克看见她流泪，就说：

“唉，妻啊，我看你就是一个好吃懒做的人，老在哭。明天早晨你自己到厨房里去做菜汤去。”

玛尔姆什卡不会做饭。而且她觉得，她这样一个王后还要做事，这简直是耻辱。雅聂克刚睡熟，玛尔姆什卡就从他的手指上把戒指摘下来，这时，她又痛苦地哭泣起来。她又舍不得雅聂克了；他是多么英俊，又是多么慈祥啊！可是她一想到叫她做饭的事，就把红宝石擦了一下，一边说：

“把雅聂克送到塔里去，这座塔要建立在蓝色的大海中。让他住在这座白塔里边，塔上不能有窗户，也不能有门。”

一阵旋风刮过来，就把雅聂克卷到一座大的塔里边去了，这座塔矗立在一块岩石上，四周围是蓝色的海洋。

雅聂克醒来，只见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有一瓶水和一块面包，再一看手上的魔法戒指没有了，旁边也看不到猫和狗。雅聂克明白自己遭到了不幸。

但是雅聂克没想到，这时候，他的忠诚的猫和狗正在打主意寻找它们的主人，营救他们的主人。

小狗在所有的土地上和空气里到处嗅着，就发现雅聂克是在大海的那一边。猫也发现玛尔姆什卡的手指上戴着的那只魔法戒指。

狗说：“喂，猫先生啊，咱们拿不着这个戒指了！你看，玛尔姆什卡白天把它戴在手指上，夜里把它含在口里。”

花猫说：

“喂，狗先生啊，你这个脑袋太简单了，就为了这么一点儿困难就觉得事情是没有希望了吗？让我自己来把戒指拿到手吧！”

于是猫就去捉老鼠。老鼠都吓坏了，就乞求猫饶了它们。

猫说：“好吧，我可以饶了你们，但是，你们要想办法，把玛尔姆什卡夜里放在嘴里的那只戒指给我拿来。”

老鼠们就开始争论着怎样才能把戒指拿到手。很多天过去了。它们始终争论不休。

在这些时候里，玛尔姆什卡一直为了雅聂克哭泣着，并且不声不响地学着做饭。

她常常把魔法戒指擦一擦，把熏腊肠和苹果馅子做的点心送到塔里去。她甚至于把自己的一张画像也送给了雅聂克，那画像上她穿着做饭的围裙，正在灶旁做饭。

贵族们听说那位农人出身的国王失踪了，高兴极了。但是，玛尔姆什卡说：

“懒惰就是一种奢侈。整天无事可做，脑子里就会胡思乱想。赶快工作去吧！”

贵族们听了大吃一惊，纷纷跑出王宫，各人干各人的工作去了。玛尔姆什卡走到养鸡的院子里去找老王格沃兹奇，把一切事情都对他说了。

老王格沃兹奇回答说：“好女儿，你若是为了你丈夫这么难过，那么让他回到宫里来不是更好些吗？”

玛尔姆什卡哭着说：“唉，不能这样做啊！雅聂克一定要把我的戒指拿回去，把我送到塔里去了。”

这时，老鼠也想出了一条妙计，要把戒指拿到。

当然，您也还记得，玛尔姆什卡在夜间是把戒指含在嘴里的。

许多老鼠围着玛尔姆什卡的床来回地跑，她吃惊地叫喊起来。戒指掉在地毯上了，老鼠一下子抓住它，交给猫去了。

花猫和老狗一同向海边跑去。狗跳进海水里，猫坐在它的背上，用牙齿紧紧地咬着戒指。

它们不管白天不管黑夜地向前游去，最后看见白塔了。

老狗高兴地叫起来，又问猫说：

“戒指还好好的吗？”

“好好的！”花猫一张嘴，戒指掉到海里去了。

到了白塔旁边，猫就把事情全对老狗说了，并且发誓要把戒指找到。

猫坐在岩石上捕起鱼来，捕到鱼就把鱼扔到海岸上去。许多鱼都苦苦哀求着，请求猫饶恕它们。

猫回答说：“你们把那只镶着红宝石的戒指从海底上拾起来交给我，不然我就把海里所有的鱼都捉干净。”

所有的鱼都钻到海底，去找那只宝石戒指，一下子就把它找着了。

猫又用牙紧咬着戒指，向塔顶爬上去。它爬到了塔顶，从烟囱里看见了雅聂克，一跳就跳到雅聂克面前，把魔法戒指放在雅聂克的手心里。

雅聂克戴上戒指，把那火红色的宝石擦了擦，说：

“我要和我这两个朋友——猫和狗一同回到林边上的那个小屋里去，我们要到那个让饥饿的人有饭吃、让没有家的人得休息的小屋子里去。”

立刻有一阵风把老狗、花猫和这个农人出身的国王吹起来，带过了蓝色的大海，带过了黄色的田野，又把他们径直地送到了葱郁的森林的尽头，把他们送到白色小屋的门槛上。

他们走进小屋。只见许多人坐在桌旁吃饭。雅聂克也在一旁坐下，开始吃起饭来，同时仔细观察着在座的人们。

有一个长胡子的老头儿舀了一勺菜汤，说：

“若是王后玛尔姆什卡能做这样好喝的菜汤，那么咱们就不会失掉咱们的国王了。唉，可惜，国王雅聂克真可怜！”

忽然，人们听见有人骑马飞跑过来了。骑士跑到白屋子前跳下马背，跑进屋子，喊着说：

“不好了！国王比姆巴什又来攻打咱们了！”

人们叫喊起来：

“谁能把波兰的土地从比姆巴什手里救出来啊？”

“咱们心地善良的雅聂克在哪里呢？”

“农民出身的国王在什么地方啊？”

雅聂克说：“就在这里！”

雅聂克跑到田野里，把火红色的宝石擦了擦，就把麦穗都变成了长着短髭、长着淡黄色头发的兵士，他们手里都拿着长矛。雅聂克命令他的军队去迎击比姆巴什。

他们厮杀了好久，雅聂克战胜了比姆巴什，然后又把兵士变成了麦穗，自己向首都走去。他走进王宫，玛尔姆什卡向雅聂克飞奔过来，但是，她忽然站住了，哭着说：

“亲爱的雅聂克，你能原谅我吗？”

雅聂克微笑着说：

“玛尔姆什卡，把你的眼泪擦干吧，咱们两人去看看我的父亲和母亲，也让农人密史科欢喜欢喜，让他看看你，让妈妈列皮哈教教你做做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