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别人的眼里
杨柳回到家，还没进门就听到里头有说有笑，一惊。
进门之后，里面杨峰、冯翠兰、杜琴、王明四人坐在沙发上，大家的笑声此起彼伏，和乐融融。两个娃坐在地上玩玩具。
冯翠兰见杨柳回来，笑着说：“怎么这么迟？”
杨柳笑，推说堵车。
冯翠兰和杨峰是过来看外孙女们，听闻亲家过来照顾孩子们，提了一堆东西过来慰问。话里话外都是对他们的关心。一会说你们真辛苦，一会说他们文化水平高，教出的孩子肯定好，一会说杜琴把两个孩子打扮得漂亮。
高家两老都是爱面子的文化人，礼物和言语攻击，自然是乐开花。
冯翠兰笑脸盈盈，两三句话就把对方弄得是服服帖帖，即便人家心里再有想法，也不敢多说。杨峰较为实诚，但又不想拖女儿的后腿，只能在一旁连连点头。
杨柳纳闷，妈过来是做什么？
房间里，杨柳问冯翠兰，“妈，你这是做什么？”
冯翠兰觉得杨柳在那么多人的情况下，让她回房间说话这事不妥，不禁指责女儿欠妥当。
杨柳可不管不顾，问道：“妈，你来我这唱的哪出？”
“哪出？我来看我外孙女们，还需要哪出？”
杨柳明显不信，“妈，你说实话！”
冯翠兰叹气，“囡囡，你这人，心思太多，但行动上依然欠缺考虑。妈要批评你。妈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我前几天刚从高朗的嘴里听到，他爸妈过来帮忙。高家那两老可不是好惹的，你以为请他们过来就是那么简单的？”
杨柳知道杜琴、王明不好惹，但这不是没办法的办法吗？难不成还要在保姆的问题上瞎折腾。再者时间不饶人，总不能熬到黄花菜都凉了。
“妈，我心里有数。”
“有数，你有什么数！你别以为那两老是知识分子，文化程度高，实际上还是小肚鸡肠的不得了啊。我刚跟他们一聊天，就知道他们心底对你是极为不满，说你好端端的去上班，难不成是家里缺吃的用的了？我能理解你，他们能理解你吗？他们最能理解的是自己的儿子，而不是你！”
杨柳憋着一口气。
是的，王高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是他的权利，而自己不过是“辅助用具”，能为王高朗提供多少价值，得看她的顾家能力。至于自己的梦想，不过是一件可笑至极的事情。要说，如果她是个安于现状的女人，这辈子这么过，应该是很开心的。可偏偏，她骨子里就不甘心，对未来野心勃勃。
面对冯翠兰的质问，杨柳四两拨千斤。她没那么糟糕，活到要母亲为自己出头的地步。在她的世界里，万事得靠自己。
冯翠兰知道女儿对自己不依附，又问：“找到工作没？”
杨柳糊弄，“快了。”
“哪家。”
“你又不懂。”
“那就是没有找到。”
“……”
知女莫若母。杨柳尴尬不已。
“妈……会找到的，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冯翠兰板起脸：“你要记得，家庭妇女不是你唯一的出路，你得活出自己的色彩。起码在职场上，让人敬佩。妈妈就是如此。不然凭我们家的家境，我怎么能在大城市里扎根。我要是不努力，你现在的处境比小秋好不了多少。”
“妈，我心里清楚。”
“清楚？我希望你真清楚。”
杨柳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合着妈是来鸡娃的。她都人到中年了，还要被妈“鸡”。人到中年，真是每一件事都不省心，上有老，望女成凤，下有小，鸡犬不宁。
杜秋拿着笔记本在家里加班，店里新来了不少牌子，她都认真一一查资料、背下来。
季淼靠在床上，一边看手机一边思索。上次求婚之后，杜秋表示会告知父母，但这事说完就没影。他等来等去都没等到杜秋的表态。想问，又怕杜秋说他心心急，不问，父母催得紧。
思来想去，他耐不住，问道：“我们结婚那事，你跟父母说了吗？”
杜秋一怔，随即笑笑，“还没呐，你不知道我忙吗？最近副店长当不上，但我更要积极努力，让他们看上我。否则我更难在店里生存。你能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失业吧？”
“这两件事不冲突吧？你只要抽个空，跟你父母说一声，到时候我们两家人见一面，这不难吧？”
难，怎么不难？两家人吃完饭，她这事就铁板钉钉。呵。她在三十岁的大关上，工作和家庭双双失衡，两方面的压力汹涌。还是那句老话，结了婚之后，开销是噌噌噌就上来，他们在本地无房无车，拿什么去养家。
“这……”
杜秋点头，“行，我回头就联系他们。”
“别回头了，我知道你工作忙。今天就今天，你打电话过去说说，耽误不了你几分钟。”
季淼来到杜秋的身边，示意她打电话。
杜秋一看时间，“你看这都几点了，我爸妈睡得早，打扰他们休息可不好。明天，我明天就打。”
季淼无可奈何，现在晚上九点，没准确实是早睡的。想到自己的过于焦急，又解释：“好，那我等你。我是怕你忘记这事。我爸妈催得急。”
杜秋安慰：“我理解你，你放心，我明天会打。”
季淼感到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安心地躺回床上。
杜秋在原地发呆，屏幕上的字，仿若天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她的担忧，季淼是无法理解的，生怕结婚害两人，生娃害下一代。
忽地，季淼坐起来，“对了，我妈说，我们生娃也要赶上日程，毕竟年纪都不小了。”
“……”
说得真够轻巧的，生娃得赶上了，那钱呢，钱从哪来。她已经不想跟季淼说太多，季淼是个乐天派，脑子里都是美好的一切。
杜秋：“哦，那行，改天我们去医院孕前检查。然后备孕起码半年到一年。这阵子，你把可乐、啤酒戒了，炸鸡、烧烤一口不能沾。”
这些都是季淼的最爱，杜秋竟然让他全戒。
“备孕期间都要戒了？”
“戒，肯定要戒了，不然你就跟你妈说，你戒不了，不生了。”
“怎么那么多事？”
“呵，危机就在身边呐。杨柳，夫妻俩成天下馆子，忙啊，这不，头胎就不行了，不知道怎么的，肾积水。虽然医生说肾积水不是遗传，但我们现在科技还是不够发达，谁能说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不然好端端怎么就落他们头上。这事就得仔细的，不能祸害下一代。”
季淼被唬得一愣一愣。想起杨柳夫妻俩的那阵子的辛苦，大家都心有余悸。好好的孩子才出生三个月就要进手术室，真是可怜。
“有道理。还是夫人有远见！”
“你早点睡，明天开始戒了啊。很多事，就得有准备，我们不打无准备的仗。”
“遵命！”
夜晚，季淼睡了。杜秋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现在的生活真是自己所期望的吗？杨柳找了本地的大学老师，向琳找了野心不小的伍振，自己呢？自己身边的季淼，不过是个天真乐观的“傻白甜”。两人都平凡到尘埃里，这一切似乎合情合理，但又那么令自己不甘心。
两人努力着，不知何时在本地买房买车。即便手上有点余钱也不敢乱花，终日“无趣”地生活。
其他的，那其他的都是负累。
季淼说着梦话：“妈，我知道了，我会结婚的，会结婚的。”
“……”
杜秋恼了，一脚踹他腿上。
季淼惊醒：“妈，妈，天亮了？”
周六，向琳邀请两家人到自己家聚餐。
菜全都是大酒店直接打包过来的。
今天连一直很忙的伍振都过来。伍振和王高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两人说不上有多投机，但也不相互排斥。
王高朗仔细叮嘱伍振如何照顾孕妇，伍振漫不经心。
向琳耳尖听到，揶揄：“哟，他哪是照顾孕妇，他是想如何透过孕妇照顾肚子里的孩子。”
“我就是生娃的机器。”
伍振尴尬。
季淼和杜秋欣赏着景色，这里的美景是楼下欣赏不到的。
席间，两个孩子不安心吃饭，杨柳仔细跟孩子们说道，俩娃不敢在外人面前造次，点头乖乖吃饭。
杨柳在心里怪罪公婆，这就是他们教育孩子的下场。她踩了一脚王高朗，以示惩戒。
王高朗笑着收回脚，心中暗苦。
伍振注意到台面上的事情，瞥了身边的向琳：“好妈妈的典范就在你身边，好好学学。”
典范？她可不认为。伍振一早就佩服杨柳，说她长得漂亮，能力好，家庭条件也不差。这话听到向琳的耳朵里，怎么听怎么烦，虽然是自己的表姐。但她的内心仍要介意。
“是啊，我可羡慕我姐，早早生完两个娃，成为全职太太，一点不需要为工作和其他事情烦心，每天只要带好两个娃就行。姐，你那么厉害，在家带娃真是屈就了，你就没一点点不甘心吗？”
向琳知道杨柳要强，总归是有不圆满的。
“有，所以我马上要回去工作。”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安静。
大家皆是惊讶。
尤其是向琳、伍振，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季淼没有太大起伏，人家家事，无所谓。
唯有杜秋，内心汹涌。杨柳的选择权多大，想不上班就不上班，想上班就上班，仿佛上班就跟玩似的。所有的一切都尽在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