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再见了亲爱的你
寒冬还是来了，急剧下降的空气处处透着彻骨的冰冷。每一阵风，都在带走一片叶子，一朵花，一个曾经鲜活着的生气。
萧灿看着医生手忙脚乱的为南羽一支一支的药剂注射着，女孩苍白的手臂上已经布满了针孔，旧的还没来得及消失，更多的新伤口就已经重新扎上了。
她已经沉睡好几天了，可即使是这样，她的梦境还在不停地折磨着她。她每一次的呐喊求救挣扎，都让萧灿的心随着仪器上闪烁着的生命线陡然一震。
可现在，却是可怕的平静，死水一般的沉静。他知道，她太累了，她仅剩的思维能力已经不足以支撑她再去回忆重历那些痛苦的曾经。
萧灿在南羽的卧室里一寸寸的走过，她已经很久都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他要赶紧趁着现在她难得的稳定，清除掉卧室里所有可能伤到她的隐患。
就像此时固执的黏在角落里的玻璃碎渣，那是她急剧疼痛时因为挣扎着不想再打针碰倒的花瓶，花瓶里面的花，是她最喜欢的山茶花，可在花瓶被打碎时，被纷乱的脚步踩烂了一地。
萧灿一点点的捡着地上没打扫彻底的玻璃碎片，知道自己的手在上面按过之后确定没伤到才肯放过这个小小的角落。
她现在，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耳边和眼前每时每刻都是过去那些可怕的声音，狰狞的面孔，怨恨的诅咒，还有因为对她倾尽全力的保护，却反而让她更加痛苦的残忍的离别。这些镂刻于心的东西一遍遍的折磨着她，让她甚至开始萌发了结束这一切的念头。
她试图拿打碎的玻璃和医生手里的刀片去划破自己的手腕和喉咙，知道看到萧灿鲜血淋漓的双手才肯停下来，却也只能就那样抱着他，一遍遍地道着歉说着对不起，狼狈的哭泣着，接着再次重复着所有的痛苦。
“阿灿。”南羽醒来就看到萧灿蹲在床边不住的摸索着什么，她此刻前所未有的清醒，精神状态也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最好的。
“阿羽，你醒了，要喝水吗？哪里不舒服？”萧灿看着对着他一脸温柔笑意的南羽，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没有不舒服，只是，我想出去坐坐，已经好久，没有看过我们的花海了。”
“外面有些冷。”
“是下雪了吗？”
“没有，你想看雪的话，恐怕要再等几天了，到时候，我给你堆雪人好不好？”
“好啊，初雪呢，一定很漂亮。今年还可以有阿灿陪着，我从来都没有，和阿灿一起看过雪呢。”
“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天地俱寂，银装素裹，我的阿羽，一定比这漫天的雪还要好看。”
“阿灿，带我出去坐坐吧，我想坐在你给我搭的秋千摇篮里，我没什么力气，你抱着我，好不好。”
“......好，我抱你去。”萧灿意识到了些什么，给南羽裹的严严实实的才抱着她走出去。
“阿灿，谢谢你？”
“什么？”萧灿让南羽整个窝在他的怀里，女孩儿轻飘飘的，即使裹着厚厚的衣服，也并没有任何臃肿的感觉。“阿羽，为什么要谢谢我？”
“因为，阿灿很不幸遇见了我。可是，我不想说对不起，所以只能说谢谢你了。阿灿，谢谢你爱我，谢谢你保护我。”
“阿羽，可我觉得我很幸运呢，因为遇见了你。阿羽，我这一生中最大的运气都用在了遇见你这件事上。”
“阿灿，冬天过去了，很快就又是初春和盛夏了。等到明年这个时节，我们花园里的花一定很漂亮的绽放着，你记得采一些晒干了带在身上，山茶茉莉迎春，什么都好。带身上一些吧。”
“好，我会带着的。”
“不过，阿灿。这里的冬天好长，我有些怕冷，阿灿，下次我们再坐在这里了，一定会是大雪纷飞的日子了，到时候，我就在漫天飞雪中给我的阿灿跳舞吧，就跳冬日恋曲，那一定漂亮极了。”
“好啊，我等着阿羽给我跳舞。你跳累了，我就抱你回屋里，我们一起窝在沙发上，隔着窗子看雪，我们什么都不做，再一起等着春天和夏天的到来，再一起走过明年的秋天和冬天。”
“阿灿......等冬天过去了，你就出去看看吧。走出庭澜，看看人世间的花草人情，良辰美景，去看看最平凡的四季光阴是怎样流转的，去开心自由的生活吧。”
阿羽，庭澜才是我的家，你让我去哪啊？
并不小的卧室里此刻挤满了人，晓月无眠，注视着这一切，原本稀疏的星星，今夜竟然格外的繁多明亮。
“小羽，小羽别怕啊，陈妈在这里呢。没事儿啊”陈晓琳已经泣不成声，坐在南羽的身边让她可以靠着自己。
一群医生不停地忙碌着，可却没有一种方法可以止住女孩浑身的疼痛和不时吐出的鲜血。
萧灿紧紧地抓着南羽的手，她因为疼痛，指甲深深的嵌进了萧灿的手掌上，已经很难再说出话来。
楚天行站在床边看着因为吐血已经染红了白色裙子的女孩，浑身的疼痛让她的脸皱得通红，这是她这段时间脸上唯一的血色。闻音默默的注视着，静静地感受着生命的消逝。
“阿......阿灿，”因为极致的疼痛，南羽的呼吸开始凝滞起来。
“阿灿，”南羽拼命挣扎着，想要在为自己争取最后的时间，“阿灿，你要答应我，以后无论怎样，你都要好好活着，过好自己的人生。”
直到血再次从口中吐出，打断了她的话，女孩急坏了，她眼里满是泪水，紧紧地盯着男孩，萧灿用手给她擦着血，却怎么也擦不完，她原本白皙的脸上，现在满是血迹。
“阿灿，你要温暖善良，要干净明朗，要学会爱与被爱，要学会遗忘，要比谁都要自由精彩，光芒万丈。阿灿，我的这个愿望神明帮不了我，你来帮我实现吧。”
“阿羽，你太累了，疼的话，就休息一会儿，好不好。”萧灿看着明明那么痛苦却还是挣扎着嘱咐着他的余生的爱人，心里挣扎不已，明明那么爱美丽，爱干净的女孩子，明明那么美好，明明那么怕疼，明明......
“医生，”萧灿抓住准备再次注射药品的医生手臂，“别再继续了。”如果活着的代价是让她这么痛苦，他宁愿现在就放手，他这一生，最难以承受的，就是南羽的苦痛和眼泪。
“阿羽。你太累了，休息一会儿吧。”萧灿从陈晓琳那里接过南羽，让她轻靠在自己的身上，就像是他们无数次低语长谈那样。
“阿羽，我会去看看的，看看这个世界，去好好地感受阳光，感受爱，阿羽，我会走过人间的四季，看花开，看日落，你放心，我一定很自由精彩的活着......”
世界都归于沉寂了，女孩儿没有等到初雪，这次，她沉睡在了大雪纷飞之前。只是，这次，她同样不孤单。
她被自己的爱人抱着，听着爱人讲述着他以后的幸福美好，她仿佛真的看到了，并因为他未来的幸福，而于此时她的最后一刻，平静幸福的闭上了眼睛。
女孩的左手手腕还带着男孩送给她的星石红绳，只是，没有的丝带的遮掩，伤疤并不丑陋，伤疤之下，曾经藏着她为她的男孩讨回的公道，也得以实现了她自己对拉扯她的恶魔最后的惩罚。
再见了亲爱的你，因为你，我真的渴望有神明，渴望有来生。
还是对不起没能如约兑现给你一个家的承诺，如果你直到生命的尽头依然热切的爱着我，那就让我下辈子再去好好地弥补你吧。
只是，在那一天之前，你一定要幸福，要自由，有热情的爱着什么。难过的时候就张开双臂抱抱风吧，那是我在托它拥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