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白
“七年了，抗战也就八年。凌菲，七年啊！”
“现在止损还来得及。”
男人一身笔挺的手工定制西装，气得咬牙，松了松领口，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再次回到女人身边，眼眶湿润地看着眼前这个他认识七年，同床共枕了五年的人。
他说：“记好你今天说的话，不要后悔。”
女人没有一丝半点的生气和怨毒，她平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男人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甩门而去。
偌大的房间顿时安静得只剩下空气的流动，方才二人激烈地争执犹在耳边鼓噪，此刻化成过境的秋风紧紧地贴在女人单薄的身体上。
他们生活在一起五年了，没有结婚。究其原因，说来话长。
女人叫凌菲，21岁不到从大学毕业，进了一家大公司做人事专员。刚一进公司就被传成佳话，没别的原因，人长得漂亮。漂亮的人到哪里都是焦点，做什么都顺风顺水，加上说话做事谦逊和善，那就更加吃香。
凌菲无疑就是这样的人，她刚一进来就被一众“好心人”照顾。这是一家开发电子产品的复合型公司，男同事尤其多，没结婚的占了大半，凌菲在那一群孤寡男人当中就是宝。
会不会有女同事嫉妒羡慕恨？当然的，凡事都讲究平衡，有利有弊才是常态。凌菲的三位同事、直属上司以及顶头上司都是女人，直属上司是一个三十岁不婚族的女人，在公司以犀利狠辣出名。在人事这样一个“万精油”的部门，通常来说是需要圆滑世故八面玲珑的人，但凌菲的直属上司，莫笑就不是那样的人。
顶头上司是过了四十岁还单身的老女人，其实，本不必讽刺的加一个“老”字，但她做的事情确实跟这个字半点分不开。这是一个老狐狸，圆滑世故、八面玲珑、滴水不漏形容的就是这样的人。
凌菲刚到公司是直属上司莫笑这位人事主管面试的，她花五秒看完凌菲的简历，只问了一个问题，“有没有对象？”
走出校门的第一份正式工作，但是凌菲不紧张，她有一位忘年之交，在面试之前给她做了一个深入的课题。
所以她的回答是，“我没有对象，近五年没有结婚打算，不会因为订婚、结婚、怀孕等问题请假。”
莫笑面无表情地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干净清爽的小姑娘三秒，说：“行了，明早8点准时来人事部报到。”
凌菲连忙起身迎着还未送客就往外走的莫笑，说：“好。感谢您，我明天准时报到。”
莫笑并没有等她说完话，就出了小会议室的玻璃门，直走到过道尽头端着放在茶水间里糊着很多不明物质的白瓷水杯，回了自己的办公间。
凌菲拎着包往外走，走得很慢，仔细地看看自己即将上班的地方。
这儿面积很大，分为上下两层，她方才面试的小会议室在门口前台一进来的位置，出来的过道刚好大体上可以看清公司的全貌。楼层间的距离很充裕，窗是落地窗，采光非常好，通透大气的设计。
过道的另一面有五台微微倾斜向上的小楼梯，虽然高度不算高，但是层次感很分明，连排的办公区域右手边是绿植环绕的休息厅，休息厅很宽敞，有茶桌有椅子，内部安了电梯，可以直达二楼。
二楼对应一楼楼梯的部分做了钢化玻璃的镂空设计，类似一个小舞台，灯嵌在玻璃内部，凌菲可以想象到了晚上打开电源这该是多么炫目的存在。
她顺着过道缓慢地往外走，两层楼的同事都非常好奇地打量她，有些明目张胆的看，有些装作不经意的抬头看，有几个甚至借着去前台拿东西往她身边走过，回头看。
她走后，前台接待的小姐姐在公司除领导层的同事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漂亮吧？没骗你们吧？她明天来报道，请我喝楼下星巴克的，先到先得。
群里炸开了锅，来了一位单身的美女同事，这在男同事多如牛毛的公司不炸锅也很难。
凌菲出了大楼，给那位忘年交发了一条微信：晚上请你吃饭，串串家。
凌菲早早就先到了小吃摊上，老位置先定好。他们换着不同口味不同菜系吃过好多餐馆，但是这一家经济实惠且种类丰富的串串店，是来的次数较多的一家，且多是在凌菲请客的情况下。
两人习惯坐在这家远近闻名的撸串小吃摊内院的枣树底下，好处有二：人少讲话听得见；空气好，不容易留着太浓烈的串串味儿回家过夜。
她摆放好两人喜欢的菜，根据个人口味调好蘸水，坐在旁边安静地等着，人一来就热锅下菜。
“抱歉，久等了。”
“没有，我也刚到。”
不一会儿，一位身材姣好的西装男士在凌菲对面坐下，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
凌菲看了他一眼，连忙去找来围裙给他。
男人接过围裙，忍不住笑出了一口整齐的白牙，他说：“这么细心，人事这岗位适合你。”
凌菲也笑，“很感谢你给我提前上了一课，主管只问了一个问题，一锤定音。”
男人脱了西装外套挂在椅子后背上，里面一件考究的深蓝色衬衫，他穿上围裙，解了衬衫最上面的两个扣子，又解了袖扣将袖口卷起来，露出白皙修长的小臂，和手腕上精致的名表。
他边动作，边说道：“那你们这个主管厉害了。”
凌菲打开大火往里面下菜，“哦？何以见得？”
男人一双狭长的眼睛温柔中透着精明的深邃，看着别人的时候既温柔又专注，他看看凌菲，也帮着一起下菜，“深谙世故的人，总是简洁明了，一眼就将人看死了。”
凌菲赶紧低下头，用公筷拔菜，“那我可不敢再给你看了。”
男人笑起来，唇角的笑纹明朗又帅气，他抬手给两人倒了这家串串店秘制的茶水。
男人叫辰南，比凌菲整整大了十五岁，是一家证券公司的副总，也是公司的合伙人之一。
凌菲跟他认识就在这里，那时凌菲还在上大三，和舍友过来学校附近的美食街撸串。上完厕所出来的时候凌菲被地上的油污滑到了，路过的辰南将她扶起来，看见她衣服脏得非常尴尬，就脱了自己的外套给她披着。
借了外套，洗干净外套还外套，就是他们认识的契机，像是蓄谋已久但其实就是个巧合。
凌菲给辰南夹菜，“熟了。”
辰南笑着，“谢谢，我自己来。”
辰南喜欢吃带叶子的菜，夹完菜趁着辰南低头吃菜的时间，凌菲又看了一眼他今天的装束。虽然他平时也很精神，但今天总感觉有点不一样，他这身衣服价值不菲，太正式了，似乎不合适出现在这里。
她说：“你今天，是有什么事吗？”
辰南咽下嘴里的东西，喝了一口茶水，擦了一下嘴角，“怎么这样问？”
凌菲压低声音，“你这身衣服，从这里回去怕是不能要了吧。”
辰南笑了：“是有点事情，物尽其用，没关系。”
缓了一下，辰南又说：“你觉得，好看么？”
凌菲抬头仔细看着对面的人，根本看不出来对方是过了三十五岁的中年男人。他年轻朝气，眼里透着活力满满的光，从头到脚一丝不苟的精致。就像二十出头的职场精英，年轻有为充满了正能量，但又比年轻人多了一份遇事不惊、处事泰然的沉静。
凌菲诚实道：“好看。若我三十以后还能有你这姿态，我定是活成了很多人羡慕的样子。”
辰南始终坦然地接受着凌菲带着审视和欣赏的目光，他坐在那里就像一杯香气袅袅的熟茶，带着熨平喧嚣的力量，他说：“那不难。使劲儿挣钱，保养、健身、旅游看书。”
凌菲边吃菜边笑了，“听起来貌似简单，但仔细一想，第一项就把人难倒了。哪有那么好挣的钱啊？”
辰南平静地看着她，带着从未有过的专注，郑重其事道：“有。跟我在一起，我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