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十五）

与北方大多数的村庄不同，这里的年节简化了很多规矩。白天纵然阳光灿烂，空气的阴冷还是无处不在。二柱妈早早就将孩子们从温暖的被窝里赶了出去，再打开所有的窗户。室外的凉气扑面而来，小子们在寒意中打闹成一团。二柱妈使唤儿子们一趟趟从屋里搬运着杂七杂八的东西，将它们一字排开，摆到院子里的砖头上或是咸菜缸盖子上。

二柱妈头上戴着围巾，拿着鸡毛掸子在屋顶上和墙壁上挥动着，尘土四处飞扬。“这土可真大！”四儿妈正从外间屋经过，赶紧跑到院子里。“嫂子，我还真佩服你，这大冷的天还要扫。要是冻着了孩子们，又得花钱啦。”二柱妈从屋里走了出来，笑着说：“正好今儿是大晴天，我就随便划拉几下。你今年不扫啦？”“家里托人带话，我妈感冒了，我今儿得回家看看。”四儿妈说完，就急匆匆的出门了。

咚咚的鼓声震耳欲聋从大队部的方向传来，孩子们欢呼着往村中央跑去。二柱爸嘴角上扬，显得极为欢畅：“肯定是二东在敲，咱庄就他喜欢鼓弄这个。”“那屋你扫完啦？”二柱妈将热水倒在洗脸盆里，打算清扫抹布。“爸那屋小，我没用多大功儿就干完了。听说后屋的不在家，你多弄点饭，让他们在咱家吃。”说着，二柱爸已经盘腿坐到炕上，他不爱凑热闹，所以冬日里总是无处可去。

又多了三个人的饭，二柱妈默默地叹了口气，平时自家人省吃俭用的，对后院的却总是格外大方。

老梁头站在队部里，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眼睛早已笑成一条缝，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就如同一道道干涸的沟渠。人群中有人低声说：“他笑起来真难看。”旁边的人附和了一句：“好看不好看放一边，他这样准是在打什么主意呢。”

话音刚落，老梁头已经叫出了两个名字:“你们俩长得人高马大的，正好带队，去把灯笼拿上。”他又指着另一个人：“你人机灵，对联就归你了，前面两个人送灯笼，你就说两句好听话。”“啥好听话呀?”人群中有人起哄。老梁头不客气的白了他一眼“过年话都好听。”人们哄堂大笑。很快，老梁头就拉起了长长的队伍，大鼓在前面开路，人们欢天喜地跟在后面。孩子们则跑在队伍后面。

到了一户人家，队伍停了下来。老梁头指挥着人们进去送东西：一张画、一幅对联、一个红纸糊的灯笼和两根蜡烛。人们蜂涌着进去，又蜂涌着出去。

“为啥只给这几家送呀？”跟过两条街的小柱见队伍只在两三家门口停下，忍不住好奇地发问。

“这几家有人当兵。”二柱回答。

“那我将来也去当兵，过年的时候大队也能给咱家送。”小柱说。

二柱扭过头来，正想打趣弟弟，却看到小柱入神地盯着刚出来的人家，小手握着拳头，一脸的坚定，已经忘记去追赶送东西的人群。二柱摸了摸兄弟的头说：“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