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候车
小聪和大侠都是本市人，一考完试就回了家，一早又把老灿送走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宿舍，收拾好行囊，点了个外卖，睡了个午觉，养精蓄锐也准备踏上回家的旅程。
其实坐高铁的话，我家离学校只有四个多小时的时间，不过为了省些私房钱，我买了晚上的K字头列车，K字头九个小时，这样忍一宿早晨到站，只花高铁的一个零头，值。
到车站的时候还不到八点钟，虽然天已经黑了，还是大冬天，但是春运的热情简直融化了一切，广场上灯火通明，光线照散了薄雾，各种喇叭里重复播放着安检提示，防扒提示，以及列车晚点提示，售票厅，进站口，都挤满了攒动的人头儿，可以说是“人声鼎沸”了，当然因为天气太冷，可能配不上一个“沸”字。
十点半开车，还有两个多小时。这个时间售票厅是一个特别好的容身之地，冷了可以进去暖和暖和，觉得憋闷可以撩开帘儿出去透透气儿，进可攻退可守，来去方便，不像候车室，里面满满的人肉味儿，出来进去还有好几道关卡。
进了售票厅，大门两侧都是大扇儿的玻璃窗，窗台的高度也合适，好多人坐在上面。看到一个有空位的窗台，我赶紧冲过去把背包往上面一放，人靠在背包上，舒适度竟然还不错。看了一会儿排队买票的长龙，又看了一会儿进进出出的人流，心想着为啥都网上购票了还有这么多人跟这里排队，看看时间，无聊了这半天才过了半个小时。又玩了一会儿手机，站起来伸伸懒腰，看到一个前后都背着孩子，手里还拎着麻袋的女人茫然四顾，我拎起背包，把我靠窗的好位置让给了她，女人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冲我说“谢谢”，然后开始按照她的方便来利用那个窗台，等待她老公排队归来。
背起背包，出了售票厅，真是越夜越冷了，一喘气儿能感觉到鼻涕结冰的那种冷，我这帽子耳包羽绒服，围巾手套雪地靴，全副武装的，估计在外面也扛不了十分钟，于是决定前行一百米到进站口排队，准备进候车室去呼吸温暖的人肉味。
“嘿！”一只带着黑皮手套的大手从天而降到我眼前，我倒吸一口冷气本能的后退一步，但因为羽绒服太长，背包太重，后退的又太急，整个人向后一仰，眼瞅着就要失去重心了，小白傻笑着出现在我眼前，一把揪住了我的围巾，后面跟着的杀马特伸手推着我的背包，帮我保持了平衡。我赶紧前后左右看看，全然不似那个原本会跳起来骂“神经病啊”的我，而是悄悄的指着人来人往问他俩：“这是有鬼吗…”
小白憨憨的笑了说：“这儿没有，你去哪儿？”
“安城。”这些日子积累的信任已经让我能放心的把手里攥着的车票拿给他看了。
他说：“我们一趟车，在你下一站白湾下，一会儿上车可以换个坐，有个照应。”
我说没有鬼就不劳您照应了吧。他说他只是说现在这里没有。杀马特说你就别吓唬她了，咱俩找个地方上厕所吧。
“那候车室不是有厕所吗？”我提醒这俩傻子。
“我们等不及排队进去了，你先在这等我啊，帮我看一下东西。”说完小白就把他的背包扔在我怀里，跟着手里拎包的杀马特向广场指示牌上“公共厕所”的方向跑去。
大概在外面又冻了十分钟，真的是十分钟是极限了，人再不回来我就自己进站了。小白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杀马特的手拎包，从我手里接过背包背好，直接示意我进站吧。
我往他过来的方向看了又看，也没寻见杀马特的影子，问他你表哥人呐？他说被他做掉了。我说分尸了？在袋子里？现场清理了吗？他说你可真是……快给我小点声吧，这周围都是武警，再把我抓起来，然后解释杀马特只是来送站，不跟他一趟车走。我问他拎包里是啥？背包里又是啥？他说是几个骨灰坛子。我说这能过安检？你带骨灰坛子去干什么？他说你问题可真多呀，这么刨根问底的，不如你跟我一块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说我跟你可不熟，可不敢随便跟你出去，搞不好又被上身了。他说上身你也该适应了吧，都这么多次了，还有你可别说不熟，咱俩也是一起见鬼的人……我说那如果有下次，再有这种事儿，你能不能想个办法，让我在旁边盯着，我可台想知道那些上我身的鬼都干啥了。他说可以啊，那天是太匆忙了，忘了带上我。
有个人聊天时间就过的很快了，安检过了，他在候车室给我买了一杯奶茶，奶茶浓郁的香味盖住了周围的人肉味，竟然也不觉得里面憋闷。
之前背孩子的女人和她老公也在这间候车室，看她们等候的位置，应该跟我们也是一趟车，心想这春运的火车票也不是那么难买，提前两个小时来排队也能买上。我一边喝奶茶一边观察了一下这一家人，别说，这两口子还蛮有夫妻相的，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女人把两个孩子系在身上，身后的三四岁，已经醒了，睁着清澈的大眼睛趴在妈妈背上安静的看着这喧闹的世界，身前的也就一岁多，还睡的很沉，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有方便面有奶粉，有火腿肠有小零食。男人一手拎着行李袋，一手拎了一个桶，桶里有些打包好的工具，身后还背了一个长过头顶的旧旧的大背包。看样子好像带了全部家当，这一趟怕是不准备再回到这个城市了。
真替他们发愁，要是没买上坐票，这一宿可怎么熬。小白看我发呆，问我是不是替他们发愁，我说是啊，不知道他们买没买上坐票，不知道孩子夜里会不会哭闹。他说不用担心，他们应该有一个座。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刚才上厕所看他们从售票厅出来说的。”他说。
“他们还这么年轻，就已经生了孩子了，这人生以后该多不容易。”我念叨着。
“他们比你挣钱的多，哦，你还没挣过钱呢吧？不如你跟着我吧，给你开工资。”小白突然给我发了个offer，也是我始料未及的。
但是好像提醒了我，我马上反应过来，“这么说，前天那次是不是就应该给我工资了？”
“那个活儿还没人给我结账呐。另外你的工资都让你吃没了，那顿自助498一位呐！”说完小白竟然用手自上而下的拍了我的头。
这种有意无意的肢体接触，让我不得不怀疑他在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