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这注定是个无人能够安眠入睡的夜晚——

于宁妍是这样，于徐煜阳等人也是。

宁妍走后，彭旭等人也赶到了宁妍家，只是奇怪的是，这次彭旭他们并没有开警笛，也没有拉警戒线，大抵是害怕引起大众恐慌的缘故，他们是秘密到达的现场，而后，他们一晚上就都在宁妍家进行了全方位的搜查。

赵帅恒和安奕琳去探了监控，去寻找起了这个猫的主人，徐煜阳和彭旭着重将宁妍的家进行了详细的搜索，而刘捷等人，则先是检查了猫的尸体，接着就又连夜将从猫的内脏里掏出来的骰子送回了警局，进行了化验。

而后天一亮，当所有人都返回警局之后，刘捷那边的化验结果首先出来了。

“很遗憾的告诉大家……”刘捷拖了个长长的尾音，而后声音也变得更加低沉了。他说检测结果显示，被涂上血液的6那一面，上面除了猫的血之外，确实还混杂了宁妍的血。而骰子它的本身的成分也确定了是合成的高分子化合物聚合物，就是塑料，它里面的成分也和之前的几起案件的也完全一致。所以，基本上可以肯定，这个骰子和之前几起案件里出现的骰子，是同一型号同一批次的产品了。

说完，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赵帅恒大骂了一句“艹！”之后，摔门就离开了办公室。

徐煜阳看着赵帅恒离开的样子，他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他大概知道，赵帅恒去哪了。

徐煜阳跟了出来。

果然，赵帅恒在反反复复的酝酿好情绪后，就在走廊的尽头给宁妍打起了电话。电话里，宁妍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赵帅恒忽然就恼了起来，“宁妍，徐煜阳现在是在我身边，但这时候危险的人是你！就不要管别人了！我一会就去把你接回我们警局！！”

说完，赵帅恒就挂断了电话，同时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徐煜阳。

“怎么可能是宁妍？!曹方舟那个混蛋还在警局，怎么可能是宁妍！而且这次他也没有杀掉宁妍啊！别告诉我说凶手弱鸡到连一个卫生间的门都撞不开！”赵帅恒眼睛红的吓人，他情绪到现在还无法平静，他心烦意乱，和徐煜阳边走边说。

徐煜阳也明显有种心力交瘁的疲惫，这也是第一次，他的挺直的背脊有些被击垮的松懈：“凶手很有可能是故意的。”

赵帅恒停下了脚步：“什么意思？”

而徐煜阳还在撑着手杖，向前慢慢的走：“虽然我很不原因接受这个现实——但是事实很有可能是凶手故意'放'了宁妍的。”

“你别绕圈子行吗！”赵帅恒跟了上来。

而眼前，办公室的门已经再次在抬眼处了。

“我们进来说。”

随后，待所有人的情绪都好了一些后，徐煜阳也不在绕圈子了，他紧锁着眉头，微低着头，张开了颤抖的极其厉害的嘴片。“我没有证据……但是，我的直觉就是……凶手还会回来杀宁妍的……”

一句话，让所有人再次震惊在了原地！也让赵帅恒又忍不住了，他直接就站了起来，大声质问徐煜阳是什么意思。

“他对宁妍说过这样的一句话，还记得吗？

“‘你真的很幸运，比她们都幸运，你知道吗？’我听说是这句，是吧？”安奕琳说。

“是。所以，我觉得这次凶手之所以没有杀宁妍——而只是杀了一只猫，很有可能就是出在新出现的数字6上。”徐煜阳说，“凶手每次杀人，都将不同的数字赋予了不同的死亡方式，所以很有能，‘重来一次’，这就是凶手赋予6这个数字的特殊的杀人方式。宁妍不是真的‘幸运’没有被杀，而是从一开始，凶手就没有准备第一次就杀掉宁妍。”

“你说清楚！？”赵帅恒的脾气更大了。好在彭旭拉住了他。“你听徐煜阳说完！”

“这个问题，我一开始也想不通，但是直到今天早上，我又反侧写了一下凶手的目的，我才明白。”徐煜阳明显也没有力气和赵帅恒争论了，他的声音里透露着深深的疲惫，接着问道：“大家想必都玩过飞行棋吧？”

众人互看了一眼，“玩过。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安奕琳说。

“那你最期待投出的数字是几号呢？”

“当然是6！”赵帅恒接过话。

“为什么是6呢？”

“当然是因为6可以再投掷一次啊！！”赵帅恒说。而也就在这时，所有人也才明白过来徐煜阳的意思了。

徐煜阳说，他说，虽然他也不愿意相信，但是很有可能这才是凶手的目的。

“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因为如果凶手不玩这个变，态的游戏的话，昨天晚上死的很有可能就不是猫而是直接是宁妍了……但是坏事就是……凶手投掷出了6，他赋予了6一种全新的‘追捕-放生-追捕-猎杀’的折磨方式，所以，宁妍实际上也不过是延长了他的兴奋（期而已，而当凶手等待够了，等腻了，他一定还会再次回来的，到那时候，凶手恐怕会更加……”

徐煜阳说到这里，没能继续往下说下去。但是其实说不说完，也没有太大区别了——大家就都已经明白了徐煜阳的意思了。

*

当天下午，在宁妍一案发生之后，彭旭他们首先根据监控，发现了当天傍晚时分在走廊上放猫的和之前宁妍报警说门口有人动门锁的人，应该是同一个人。他有意伪造成了女性形象，但是他的身形、他的不自觉地摸自己的鼻底和胡茬的动作，则意外的透出了“她”很有可能是个男人。

也就是说，他是有预谋的。

可是，宁妍和前几个案件里的受害者并不是同一类型的人，凶手又怎么会‘看’上宁妍呢？

赵帅恒等人百思不解，随后通过再次观察监控，他们果然在大门口监控中看到了一个身形模糊的好似宁妍的背影。赵帅恒再次怒气冲冲的找到了曹方舟，随后，根据曹的证词，他们这才证实了那日宁妍确实去过酒吧，只不过她坐的实在太偏了。

“所以你们都是因为这个女人才抓的我！我还诧异了，我不就是在酒吧里玩过几个女的吗，至于吗！原来是因为我撩过你女朋友啊！上次笔录签字时我就看到你的名字了，我还说这个名字好像在哪见到过，‘公报私仇’——呵呵，你们可真行啊！”曹方舟翻着白眼，昂着头满脸鄙夷。

徐煜阳惊讶的说不出话，赵帅恒无力吐槽道，“你俩可真行，就连嫌疑人都知道你俩谈恋爱的事了。”

徐煜阳还想反驳，但就在此刻，安安奕琳推门进来了。她低下头，俯身说道：就在刚才，彭旭已经将宁妍接回来了，彭旭正在亲自给宁妍做笔录。

徐煜阳的心猛地就收紧了。“宁妍状态怎么样？她都知道了吗？”

安奕琳点了点头，她说宁妍好像有事要找你（徐煜阳），但是你没在，彭旭就直接让宁妍去他办公室了。

徐煜阳悄悄放了些心。

不过，安奕琳倒不像是“放心”的样子，她看向徐煜阳，眼神也跟着犹豫了起来。“还有件事，就是……有个人来找你了……”

*

徐煜阳从来没有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见到宁妍的父亲。

推门回到办公室后，他看到他们办公室的窗户旁边已经站着一个人了。

他被背对着他，个子很高，穿着西装，手也背在了身后。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那个人是宁妍的父亲的话，徐煜阳很有可能会误以为这是某个来督查他们的领导——而事实上，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因为宁妍的父亲也的确是区人社局的副部长。

徐煜阳手心微微出汗，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向来习惯了别人异样眼光的他，这次会竟然紧张了起来。

徐煜阳提起勇气，走进了办公室。

而手杖撞击地板的声音自然而然的也引起了男人的回头。男人转过他苍老发暗的脸，打量起徐煜阳，目光从他的脸部、肩膀、身体……最后落到了他的腿上。

“我是宁妍的父亲，宁坤远。”他说。

“我刚才听说了。您好……”

徐煜阳伸出了手，但是宁坤远并没有抬手去接。他甚至再次背过了脸，不去看徐煜阳。

他说，他之所以宁妍之前能够第一时间知道苏兆瑞出逃的消息，是因为他在警局有关系。他还说，宁妍这些年所遭受的苦，其实都和她自己追求自由的叛逆有关。他说在宁妍小时候、在他将宁妍‘拴’在家里的时候，宁妍从来没有出过事，她一直平安、快乐、无忧无虑，也就从她非要执拗的去学美术、去了外地上大学之后，她才认识了苏兆瑞，这也才把她自己的生活折腾成现在的这个样子。

在他说时，宁坤远脸上的生气一直潜伏在了他的情绪深处，徐煜阳能感受的到他的不满，但是即便如此，徐煜阳还是忍不住的插了一句嘴：“您真的觉得一个人被栓了起来她还能快乐吗？……有个词叫做‘叛逆期推迟’，说的就是……“

“怎么，你才认识我女儿一个月，你就认为你比我还要懂我女儿吗！”

宁坤远的忽然的愤怒让徐煜阳一下子冷静了过来，毕竟，他从来没有这么冲动过，他也确实不该过分评价别人的女儿。

“对不起……”徐煜阳说。

只是，宁坤远似乎也不想再多废口舌了，他的冷漠和厌恶直接就堂而皇之的摆在了脸上。他说就是因为宁妍太‘自由’了，宁妍才会结交了那么多奇怪的人的：苏兆瑞，这次无意间又招惹上的这个骰子杀手、甚至还有徐煜阳自己。

徐煜阳的手颤抖了起来。

“我实话告诉你吧，我最不喜欢的职业，就是警察。我不喜欢我女儿和警察交朋友，更不要说是谈恋爱了，尤其……（他看向了徐煜阳的腿）……我觉得有些话你能听得懂，不需要我说太明。”

宁坤远说完，他就走了。门声落下后，曾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徐煜阳都站在原地缓不过神来。一种难以抑制的羞愧的感觉弥漫在了他的心间，尤其是当宁坤远将他和苏兆瑞放在一起后，他完全没有想到他会有那么巨大的反应，他的整个胸腔都在颤抖，就是没有办法对刚才的男人的话充耳不闻。

徐煜阳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努力呼吸，努力平息着自己的肩膀的颤抖，而忽然间，当一只手忽然触碰到了他的肩膀使得他猛地畏缩了一下之后，他这才睁开了眼，看到了赵帅恒坐在了他身边。

“对不起。”赵帅恒深深的蹙眉。

徐煜阳一愣。“什么意思？”

赵帅恒露出了一个苦笑，手撤了回来。“我以前说的话，也像宁坤远一样这么混蛋吗？”

徐煜阳一时语塞。他突然就明白了赵帅恒的目的……

“你……”

“他总有一天会像我现在这样为自己的言行感到抱歉的。不要生气。”

徐煜阳内心舒服了很多，仿佛有阵清凉的风将胸腔内的乌云吹散了一般，他的眼神也跟着明亮了一些，他的语气也轻快了许多：“我想去看看彭队和宁妍的谈话进度，也想看看宁妍现在怎么样了，一起吗？”

赵帅恒当即站了起来，露出了沉甸甸的笑容：“好，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