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笨的人

你看那个小孩，他骑着父亲的摩托车，张开了双手，手舞足蹈着，以为自己掌握了世界上最厉害的机器，可是等到他长大一点，像我一样大的时候，他也会像我一样，为自己的愚笨忧愁烦恼，因为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内心出现了烦忧，从此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看到开心的会想流眼泪，看到幸福会心痛如绞，见到聪慧才感到自惭形秽，甚至发现自己连普普通通都达不到的时候，才真正发现原来自己蠢笨如斯。等自己干什么都不如旁人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变成了一个毫无是处的人，一个任何方面都不如旁人的人，那个时候，他才真正知道自己活成了一个如此失败的人。

到那时，就只好掩面而泣，像如今的我一样。

在很多年前，也有一个父亲带着他的孩子，在秋天里留下了一些回忆。那个孩子后来渐渐地长大了，却在没有机会见到一个渐渐老去的父亲，因为她的父亲，把将在他身上刻出痕迹的时间，停在了自己最风华绝代的年纪。

初秋傍晚，日光温柔，风也温柔。

他怀里抱着个女娃娃，意气风发，迈出的脚步很大。怀里女娃娃叫他爸爸，他便停下脚步看看她，腾出一只手摸摸女儿脑袋，轻轻笑她胆子不太大。

“爸爸带你去吃好吃的”他这样对女儿说道。

女娃娃在他怀里笑弯了眼睛却没说话，她趴在爸爸怀里看着来时走过的地方，看到了满地落叶，在霞光下映出金黄。后来她长大了，总是想循着记忆再看看同样的风景，却再也没找到过当年那样动人的风光。

她还想见一见他离去的地方。

那个抱着她哄她睡着的人，在她还没长大的时候，停在了少年模样。她想去看一看，那片土地有着怎样的风景，让他愿意舍下女儿执意去往，她更想知道，在生命将要停驻的那个片刻，他是否有想念着他抱过哄过的那个小娃娃，他会不会知道，那个小娃娃后来在长成大人的时间里，有多么渴望他的怀抱和微笑。

可叹回忆不够多，不够温暖她的后来。想起父亲时，记忆反复时，她会想起那个给过她温暖的那个少年，那是她的爸爸。

他曾经给过那个小女孩她最渴望得到的偏爱和怀抱，所以她在自那以后的很多年里，把他当作黑暗里最闪亮的星光，并且将他记了许多许多年。那样一个平凡至极的小女孩，始终未得到过太多喜欢，以至于曾得到过的这三两片刻，都被格外用力珍藏。

城市太大，过去太远，她找不到那个爸爸可能来过的地方，风和空气都是陌生的味道，连亲切都感受不到。她自嘲地笑笑，她想起很多年前，有人问她爸爸叫什么，她难过地回答道：“我不知道”。

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里出现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在遭遇了这个社会最常见的不幸后长成的样子，因此，她的故事，像其他常见的事件一样，湮灭在一切都显得平常的时光洪河里。

但是她总会想到，那个永远的少年的人，如果连自己也忘了，那还有什么可以证明他曾经来过？长大的女儿和那个女娃娃，究竟哪一个，是那个少年的孩子？那个存在于脑海，摸着她的头笑她胆子不太大的少年爸爸，还有多久会离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