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有的人

我家菜地旁边，有一棵板栗树，是我奶奶种下的。

每到板栗成熟的季节，奶奶都会经常去那里看看，因为如果一个不注意，那棵板栗树结的板栗，就会被相邻地所属主人家摘走，理由是板栗树枝丫伸到了他家地的上方。我想，其实是因为家里只有奶奶和我，他们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可以。

家里的板栗很好吃，就是家乡的人们令我感到厌恶。

实际上，虽然那棵树确实是奶奶种下的，奶奶却没有能力拥有它，以至于只能用这种方式勉强维护自己的自尊。我很记得我带着手套去捡那些板栗时的急切心情，因为奶奶一直催促我，怕板栗树伸入地的主人听到动静来捡便宜。是的，明明是自家的东西，我们却像做贼一样需要快速而低调的收获果实。

开始的时候，只有一家来强取果实，后来，也许是见我们没有反抗的魄力，来的人由一家便成了两家，再后来，连自家地不在那周围的人家，都要来分食了。奶奶逐渐老去，我在家里的时间也越来越少，那棵树的掌控力越来越弱，于是到后来，我有段时间甚至真的开始怀疑，那棵奶奶种下的板栗树是否真的是奶奶所种。

那个和我们抢夺板栗的妇女，家事也一塌糊涂，和儿子儿媳反目成仇，我还记得很多年前，当她的儿子儿媳还在外地打工时，她的孙子孙女还养在她的膝下，儿子儿媳对她也还算孝顺，她也常以孩子定期打来生活费为豪，可后来，她的儿子回来了，而且决定不再外出打工，也就将几个孩子重新带在了身边，那些孩子自然和父母更亲些，很快就将她多年来的养育之恩抛在了脑后。

一起生活的时间久了，难免会爆发矛盾，于是，随着孩子回来的，是轰轰烈烈的争吵、打斗、分家，于是不出意外的，又出现了一家婆媳大战，反目成仇的人家，两个老人回归了“二人世界”，他们的孩子一家相亲相爱。

那家人家的孩子们渐渐长大，老人也渐渐老去，我也长大，奶奶也同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后来无意间会听见那些长大的孩子们，嫌弃他们的奶奶，对老人恶言相向，我不知道是那些孩子们本性如此，还是受到父母的影响，我听见这些言论的时候，会下意识的对照自己的行为，我也生怕自己长成他们的样子，幸好我还算幸运，没有狼心狗肺的天赋。

没过几年，那个老人的丈夫服农药自杀去世，那个老人似乎显得力不从心，我以为我家的板栗还会是我家的板栗，直到我看见了那家的儿媳带着麻袋走来的身影......

不知什么原因，他家的两个老人皆死于自杀，不一样的时间，一样的选择，那时我在县城就读高中，骤然听说了这个消息，只觉得突然，更有几分胆寒，两个老人，都选择在晚年喝下了农药，实在不得不令人猜测这背后的原因，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意外，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的孩子在赡养老人这件事上，并不尽责。两个老人走了，他们的儿子儿媳和孙子们依然如常的生活着。

或许，这世上的人们，没有谁与谁是能只由简单的情感，便能联系着相依一生的，并不谁都能记住生命中出现的所有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