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残破的小庙

200X年，我四（二灯大师）

那时小霞的村子还是一个村子。也就是说，跟我们刚离开的、已经建成游客云集的古镇的腾冲或者更著名的丽江、大理相比，那里还是纯天然的。但我和田田都很喜欢这种纯天然，甚至那种有些颓败有些剥落的味道。我说：这里每一片剥落的墙都透着大山的气息，透出一种青葱气味。田田说：你这叫三句话不离本行。总是在提醒我我嫁给了一个大诗人。

出了村子，不远处，我们就看到了热水塘冒着的蒸汽，跟雾一样的。

可是让我们惊喜的不是，至少当时不是热水塘和那雾一样的蒸汽。田田叫了起来：大象！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快乐。

我也看见了，有几头大象在热水塘边，有两头大象的鼻子里还喷出水柱，显然是刚从塘里吸入的热水在被喷射出来。

田田毕竟是年轻的少女。她就象一个少女那样跳了起来。我一把拉住了她，因为她跳了几下后就想向大象们奔去。我说：当心点。惹怒了大象我们就玩完了。

大象大概是听到了田田的叫喊声，那头第二大的象向我们转过来，吼着，声音很高亢，最大的大象干脆把水柱朝着我们喷来。可是我们没有倒退，没有逃开，只是呆呆地看着这几个大动物。我们这回在西双版纳，由于时间的关系，没有到百象群集的野象谷去，没有看到野象。正遗憾着呢，不曾想却在这里遇到了。

田田轻轻地对我说，说得我耳朵根痒痒的：一家子呢，爸爸妈妈和两个小孩子。是的，热水塘边站着的是四头象，两头大象，两头小象。大象很威武，小象特别的可爱。她又在我耳边挠痒痒了，用她说话的小气流，这回连嘴唇都碰到我的耳廓了。她说的是一个问题：这些大象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的呢？我搂住她，让她的耳朵也没处可躲，我贴着她的耳廓说：因为田田到这里来了。她就乱笑。

她这一笑不打紧，却把二大二小两头象的目光全吸引了过来。然后，最大的大象领头，次大的和小的象们跟着，对我们表演了一场高音合吼。田田一步步地倒退着，连带着我也倒退着，差点绊倒。

大象们吼完，却又转过了头去。由最大的大象领头，离开了热水塘，向山上走去。田田说：吓死我了。然后又说：我们跟过去？我说：好的。

我们就这样跟着大象上了山，有大象给我们开路，许多走不过去的树丛变得好走了。

我们远远地跟着，然后我们就到了我们的小庙那里。

四头象不见了。我们跑到这边，跑到那边，都没有找到它们的踪迹。

然后我们就回到小庙那里。当时这是一个破败的小庙，有的屋顶和墙都坍塌了，一些佛像倒在地上，有的罗汉的脑袋都掉了，滚得远远的。

她又叫了起来：怎么这里有这么多蛋？好象是鸭蛋！

我也看见了，一个角落里躺着几十个蛋，真的跟鸭蛋差不多。但是每个蛋都长着个小尾巴。我说：这可能是蟒蛇的蛋。她说：真好玩。说完就俯身捡起一个。她说：太好玩了。我们带几个回奥地利去好吗？我说：我们要坐飞机的呢。我说，我们走吧，待会蟒蛇妈妈回来了，会把我们俩捆得结结实实的，命都没有了。她就抱住我，紧紧地抱着，说：蟒蛇妈妈来了！

她在温泉小溪里脱了鞋袜，泡着脚，东看看西望望，她说：这地方太好了！太美了！以后我们就到这里来养老吧。我说：你当尼姑，我当和尚，一起睡觉，一起起床。她就吃吃地笑。她的笑声是吃吃的，不响，可在我耳朵里是天伦之音。

一直到回到维也纳，我才知道，她竟然带了一个蟒蛇蛋回来。那天我都没有发现她是把这蛋藏在哪里下的山。

其实也不是我发现的，而是她的尖叫声告诉的我。她尖叫着，我奔了过去，一边喊着：怎么啦？

我看见一条小蛇从那蛋里钻了出来，还昂起了小脑袋。田田倒退着，倒退着，脸色煞白。

我没有责怪田田，甚至没有对她提一堆问题。我找了个塑料盒子，对着小蛇。小蛇就钻到盒子里去了。我赶紧盖上了塑料盒盖。

人说见风就长，这小蛇不见风也长。那天，我们半夜里被一个声响吵醒，我起来一看，那个盒子从橱上掉到了地上。田田也爬了起来。然后她又惊叫了，怎么一下子就这么大了？

那个塑料盒子挺大的，可是已经几乎被这条蛇塞满了。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对它，或者说该给它吃什么，放在橱顶上就没再管它。我白天上班忙得很，都把它给忘了。幸亏这个盒盖盖得挺紧的，这膨胀起来的蛇才没有出来。我看了一眼田田，她的脸是煞白的。

我说：这回怎么办？如果放掉它，维也纳这个音乐之都过些日子就变成蟒蛇之都了。

最后，我们把这蛇送到了动物园里。动物园领导高兴坏了。他们要我把发现这条蛇或者那个蛋的过程详细地告诉他们。他们认真地记了下来。后来，他们还在新建的蛇窝那里立了块牌子，用德语写着这条蛇的来历，旁边还画了个中国地图，在上面点出云南龙陵的位置。那是一个绿色的点子。

第二年暑假，我们没有到任何地方去。原因是田田生了。她一下子生了两个，都是女孩。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抱起这两个白乎乎的生物时，首先想到的是从那蛇蛋里钻出来的小蛇。

我说：我想好她们的名字了，就叫蛇一蛇二吧。田田不同意：什么呀？难听死了。再想一个，不，想两个，还是诗人呢。

她们俩姐妹的名字后来就跟着田田的名字，扩展延伸，一个叫莲莲，一个叫藕藕。大的叫何莲莲，小的叫林藕藕。也就是说，早几分钟生的跟妈妈姓，晚几分钟生的跟爸爸姓。为此，田田连续吻了我好几天，见到我就吻，抱着就啃，站着啃，到了床上还啃，站着啃嘴，睡着啃的地方就更多了。我说：再啃就要出蛇三蛇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