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树爷爷树奶奶
兮儿侥幸脱离了老鹰的魔爪，掉落在丛林里之后就晕了过去。当下醒来却发现自己是躺在一张松软的床上，旁边还有一盏灯点着，朝窗户看去，天已经黑了。四周看看，这也不是自己的房间，这是哪里呢？兮儿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发现自己手臂上裹了许多麻布，又感觉自己的手臂很疼。这才想起自己被老鹰叼走，后来掉落了下来，之后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突然又想到和自己一起的大白虫也被老鹰叼走了，心想这回大白虫恐怕已经被老鹰当午餐吃掉了，于是伤心起来。
这时，走进来一位老人，说道：“你醒了。”
兮儿抬头侧看去，立马感到一阵恐惧，眼前出现了一个人，说是人吧，却更像是几根木棍搭成的，兮儿下意识想到：“糟糕，不会是被什么妖怪抓走了吧？！”。兮儿一时到说不出话来，老人很瘦，这瘦也实在有些夸张，兮儿觉得除了头之外，几根木棍凑成的身体，实在不像是一个人。不过眼前这位老人脸上看上去很慈祥，这让兮儿的恐惧减了不少。
“嗯，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好像掉在……”兮儿试探性问道，一边说一边试图从床上挪下来，不过感觉全身乏力，难以动弹。
“这是我家，”看到兮儿想要挣扎，连忙又说道：“你最好还是乖乖躺在床上吧，你伤得不轻，我给你做了些包扎，还敷了些药，恐怕你得好好休息一阵了。”
兮儿听了老人的话，又感觉全身似乎都动惮不得，也就不再挣扎，接着说到：“我记得我掉进了一片树林里，之后就什么也记不得了，是你把我带回来的吗？”
“是我们家老头，下午在子母林中，看见你躺在一片草地上，受了伤，又昏迷不醒，就把你背回来了。”
“我以为我肯定会被老鹰吃掉了，谢谢你们救了我，只是……”兮儿想到既然自己是被对方救回来的，那么对方就不是坏人了，应该也不是什么妖精了，不然恐怕自己已经到对方肚子里作客去了，突然又想到了同伴大白虫，于是哀伤地说道：“只是我的朋友，他恐怕已经被老鹰吃掉了。”说着便流出了眼泪。
老人见兮儿伤心哭了，赶忙安慰道：“别着急，说不定你的那个朋友和你一样，也逃脱了老鹰的魔爪，或许他也在为你担心呢。”
兮儿抬头看了看老人，虽然这是万一的希望，心里还是多了点安慰，问道：“我该叫你什么呢？”
“叫我树奶奶吧。你叫什么名字？”
“尹兮，你就叫我兮儿，妈妈就这么叫我。”
兮儿没有听过有人姓树的，觉得好奇怪。要是平时，非得揪着不放问为什么姓树了。不过看上去，眼前这位老人似乎并不是一个人类，兮儿也就不再好奇追问了。兮儿觉得自己口渴，于是问道：“这有水吗，我想喝点水？”
“有，不过你已经昏睡一整个下午了，这会儿应该也非常饿了，我已经给你准备好热汤，你先喝完一碗热汤，之后再吃点东西，应该就舒服多了。”
“谢谢树奶奶！”兮儿早就饿坏了，听到有吃的，自然就来了精神。
树奶奶很快就端来了一碗热汤，几个热饼，兮儿接过来，也不在乎是什么做的就狼吞虎咽起来，树奶奶笑着说：“慢点，还有呢。”很快，兮儿就把汤喝完了，也热饼吃掉了。
“我再给你拿去，看你是饿坏了，我还从没见人吃过东西呢，原来你们是这么吃东西的。”
“谢谢树奶奶！”兮儿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是一天都没吃东西了，现在饿死了。”
很快树奶奶又端来了一碗热汤，几个热饼，兮儿又开始吃起来，不过把热饼吃完，兮儿也觉得饱了，再汤喝了一半汤，兮儿也就再喝不下了。“还要吗？”树奶奶问道。
“不要了，”兮儿摇摇头，说：“我已经饱了。”
树奶奶把盘子放在一旁，拿了一个凳子坐在床头处，说道：“老头子说你是人类，和我们不一样，是要吃东西的，我是从古籍里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了你们人类做汤和做饼的方法，也不知道味道如何？”
兮儿听到树奶奶的话愣了一下，心想：果然树奶奶不是人类，那她是什么呢？又觉得这话很奇怪，那就是说他们是不吃东西的，虽然很瘦，可是多少还是应该要吃的。兮儿回道：“挺好吃的，”想了一会又问：“难道你们从来不吃东西？”
“吃东西？哦，我们是从来不吃东西的，”树奶奶摇摇头笑着说道。
“不吃东西，就是什么也不吃的那种？那你们不会感到肚子饿吗？”
“老头子说你们人类要靠吃东西才能获得力量，不过我们，你看到我头上的绿色头发了吗？”说着指了一下自己的头，接着说道：“我们的力量是来自于这绿色头发，只要有光和水，我们就能获取力量，所以我们从来不吃东西，也从来不会感觉到所谓的‘肚子饿’，除非很久都没有光，不过白天又阳光，夜晚还有月光，所有我们从来没有感觉到过‘肚子饿’，只是有时口渴的时候，会从树叶上汲取雨露解渴，当然树族人同样爱好酒，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兮儿下意识看了看树奶奶的头发，确实都是绿色的，可是仍然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有人不需要吃东西呢，还不会肚子饿？这也太神奇了。兮儿好奇地问道：“我可以摸摸你的头发吗？”
“当然，”树奶奶顺手把头发抓成一把，向前挪动了一下，把头发递给兮儿。兮儿把头发捧在手里，仔细看了看，这头发太奇特太漂亮了。每根头发都很粗，绿色上面也闪亮着光泽，根本就不敢相信这是一位老奶奶的头发。兮儿幻想要是自己能有这样的头发就好了，以后被老师或者妈妈罚不许吃东西的时候，也不怕了，自己还可以再一边偷偷地乐。兮儿一边幻想一边说道：“这头发好漂亮，又这么神奇，要是我也有这样的头发就好了！可是妈妈，爸爸，还有老师，他们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世界上有不吃东西靠头发就能活着的人？！”
树奶奶笑着说道：“这里是树族区，这里的人都是这样。”
“树族区”，兮儿思索了一下，又说道：“好像没有听人说过，不过听上去很有趣。”这时，突然传来了敲门声，随后又传来了一位老头的声音：“老婆子，快开门，我回来了。”
“老头子回来了，我先去开一下门，”树奶奶说道。很快就听到下楼梯，开门和上楼梯的声音。兮儿想，自己应该是住在楼上，很想出去看看。因为刚才吃了不少东西的缘故，现在兮儿已经恢复不少气力，于是便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刚要出门的时候，就听到了树奶奶他们的对话。
“怎么说，那边的情况?”
“糟透了，一场地震，全毁了。”
“那该如何是好？”
“祭师说是恶魔带来的灾难，已经抓到了一只，是一只还未蝶化的被蛊惑了的碟族恶魔，现被关起来了，现正到处搜捕另一只……”
“嘘……”
“他们要把另一只抓捕之后一起审判……”
“我们总不能就凭一个虚实不清的预言就任其伤害一个孩子吧。”
“嗯，我再想想办法，那孩子怎么样了？”
“已经醒了，你去看看吧。”
“嗯。”
兮儿听到树爷爷要来看自己，怕他们知道自己听到了对方的谈话，赶紧回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盖好。很快树爷爷就进来了，树爷爷走近床来，兮儿也看了看树爷爷。树爷爷轻声问道：“好些了吗？”
“好多了，刚才吃些了东西，现在已经有力气了。”
“嗯，那就好。”
树爷爷温和的口气让兮儿觉得树爷爷是个大好人，可是又觉得树爷爷有些犯愁。
“树爷爷，谢谢你！”
“谢什么？”
“要不是你把我带回来，我都不知道现在还在那里。”
树爷爷露出了微笑，随后又愁了起来，说道：“可伶的孩子，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树爷爷，我想出去走走。”
“那你能走动吗？”
“可以，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兮儿强忍着摆摆手。树爷爷摸摸兮儿的头，说道：“发热退了，走走也好。”
兮儿便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走出房间时候碰到了树奶奶，树奶奶问道：“你们要去哪儿？”
树爷爷回道：“她想出去走走”。
“外面风大，兮儿，你还受伤呢！来，把这件衣服披上”，说着，树奶奶从旁边的支架上取过一件大衣给兮儿披上。
“嗯，我会的，树奶奶。”
兮儿下了楼梯，出了门，树爷爷也跟着出了门。出了门，兮儿才意识到自己是住在一座两层阁楼里。虽然已经天黑了，不过月光明亮，漫天都是星星。
“你叫兮儿，对吧，刚才听老婆子这么叫你？”
“嗯，我叫兮儿。”兮儿想到刚在树爷爷和树奶奶的对话，知道大概会有人来抓自己，也知道大白虫还没有被老鹰吃掉，这本是开心的事情，可是又被人抓走了，这让兮儿很但担心。顿了一会，兮儿微微地问道：“是不是有人把我当做坏人，要来抓我？”
“你听到我们刚才的谈话了，”树爷爷有些惊讶。
“嗯，”兮儿点点头。
“别当心，我不会让坏人把你带走的，”树爷爷坚定地说道。
“大白虫是我的朋友，现在已经被抓了，对吧？”
“嗯，”树爷爷见也瞒不过兮儿，应道，又说：“不过现在他很安全，只是那些人不知道大白虫是需要吃东西的，肯定不会给他东西吃，估计他得挨挨饿了。”
说道吃东西，又引起了兮儿的好奇，于是兮儿说道：“你们这里好奇怪，靠着绿头发，不吃东西，也不会饿肚子，可是我们那里不行，每个人都要吃东西，而且每天都要吃，还会吃好几顿。”
树爷爷看出了兮儿的不解，点点头，说道：“万物生生息息，自有其道，你看你们人类要穿衣服，可是那天空中的鸟儿却从来不穿，也照样能避过冬寒，更不觉羞愧，你们人类要喝水，可是那山里的石头从来不喝，却能千万年永存，也不觉干渴，你们人类要吃饭，可是那土里长出的松柏从来不吃，仍旧四季常青，也不觉得饥饿。我们总是很容易按照自己的一切去衡量评判它人它物它世界，所以就会常常觉得它人它物它世界是荒诞不经可笑的，岂不知在另外的世界看来，自己也一样是荒诞不经可笑的。”
“鸟儿和松柏，它们有生命，可是石头没有生命，不吃东西是正常的吧，”兮儿有些惊讶。
“没有生命？”树爷爷笑道：“万物都有生命，甚至一阵风，一场雨，它们都是自己的生命，生命是一种状态，可以是任意形式的存在。”
兮儿似懂非懂，不过想起了好像是一个伟大哲学家说的一句话，于是说道：“那就是说存在就是有道理的？”
“差不多吧。”
“对了，树爷爷，树奶奶说他从来没有见过人吃饭，可是你好像都知道，你还见过其他人吗？他们是怎么回家去的？”
“没见过，我是从书池子里知道的。”
“书池？”
“嗯，书池是我们先祖留下来的智慧所在，看上去是一个水池，不过当我们遇上一个难题需要查阅资料的时候，只要吹响紫凤丹箫，就可以像翻书那样将书池中的水一层一层摊开，上面就显现我们需要查找的东西。一层一层的水也是可以随意折叠的，吹奏紫凤丹箫的时候，集中注意力去想自己要寻找的东西，书池中的水就会随着箫声的音符起伏层层展开或者合起，指引你找到想要找的内容，然后可以随意翻看了，不过一般人是没法驾驭吹奏紫凤丹箫的。”
“那书池是不是很大，记载了很多东西？”
“是很大，里面有各种各样的记载。”
兮儿想，既然那书池这么大，这么丰富，还有关于人类的记载，说不定里面有如何回家去的方法，于是激动地请求到：“树爷爷，我很想回家去，你能不能让我去看看那个书池，说不定上面可已找到让我回家的方法。”
树爷爷显然有些为难，部落有规定，外族不得查阅书池，不过看着兮儿那期待的眼睛，实在不忍心让她失望，于是说道：“你会有机会见到的”
听了树爷爷说自己能见到书池，自然感到很高兴。
“谢谢树爷爷，这下我可以回家了！”
树爷爷看着兮儿开心的样子，自己也感到很高兴，又问道：“对了，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祭师说你是恶魔派来的使者，可是我觉得不是，恶魔的使者又怎么会轻易被老鹰给叼了去？”
于是兮儿把如何进入露珠，遇上蜜蜂，掉入旋涡，碰到星星，遇上了老鹰和大怪物的事情都说了一下。最后说：“那大怪物太可怕了，喝水竟然对着整条河，那河里的鱼啊，虾啊什么的不都全被他吃掉了？！”
“哈哈哈，”树爷爷笑道：“你的经历真够神奇的，你见到的大怪物其实是拦河巨人，他是八荒神之一坎水水神，也是这里的守护神，一直保护着这里世世代代的万物生灵。”
“八荒神？”
“嗯，就是乾天天神，坤地地神、震雷雷神，巽风风神、坎水水神，离火火神，兑泽泽神，艮山山神。在坎水水神的守护下，在这里的万物生灵一直以来都和平地生活着，直到一千年之前，这里突然出现了一只恶魔：天道魔君，他自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说自己是天道，是万物之始，他一心想要毁灭这里，然后重塑世界，不断奴役这里的万物，弄得这里的生灵苦不堪言。”
“那后来呢？”
“后来水神和天道魔君大战良久，天道魔君终于负伤落败而去，可是在离去之时天道愤怒之余，不惜点燃自己的身躯以降下了天火，这天火被称为不灭之火，很快天火就将这里完全烧得寸土不剩，只有少许躲入地下的生灵得以存活，我们的先祖也侥幸躲过一劫。眼看整个世界就要被烧毁了，水神决定将天火吞噬，让自己的身体平躺后化作大地，供这里的万物生灵世代栖息。”
“那就是说你们是生活在水神的身体之上？”
“没错，准确来讲，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其实大概在拦河巨人的左肩外缘处，”说着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左肩。
“那他为什么又叫拦河巨人呢？”
“水神为了保护万物生灵最终决定将天火吞噬，可是天火终归是不会熄灭的，这让水神痛苦不堪，于是水神将万丈有余的喜雅山，从中间劈成两半，并将其中一半移至此处，拦住了露浆河，从此经过此处的露浆河就向上而流，水神也就可以不断饮用露珠浆，因为只有这取其日月精华的露珠元形成的露珠浆可以压制那天火。后来这里的万物生灵也称坎水水神为拦河巨人。”
“我明白了，我们看到的向上流去的瀑布就是喜雅山拦住后形成的。”
“是的。”
“看来我错怪他了，不该叫他大怪物。”
“嗯，”树爷爷又哀叹道：“不过为了这一方生灵，他却要日夜承受天火的吞噬，备受煎熬和痛苦。”
“那天火难道真的不能被灭掉了吗？要是那样的话，水神岂不是要永远痛苦了？”
“天火是天道魔君不惜焚烧自己身躯所施，只有他才能令这不灭之惑熄灭，可是一千年了，魔君也再没出现过，再说，就算魔君来了，又怎么会熄灭这天火，恐怕只会带来新的灾难。”
“魔君真是一个大坏蛋，”兮儿说道，不过兮儿对魔君倒没什么概念，就是觉得水神好可伶，心想要是自己能把魔君抓来，叫他灭了那天火，那该多好，水神也就不会再难过了，可是又觉得，连水神都难降服的怪物，自己又怎么能做到呢？
“是啊，这里的生灵都将天道视作恶魔，一谈起来都会感到恐惧，害怕。”
“那些把我当做坏人，要来抓我的人，是不是就把我当成魔君派来的？”
“嗯，今天地动山摇，给这里造成了一次空前的灾难，好多房屋全毁了，大家都断定是魔君所为，说是魔君派来的两个使者所带来的灾难，派人到处捉拿魔使。”
“那就是地震了，他们要找的人就是大白虫和我？”
“是的。”
“那糟了，他们这么恨魔君，肯定会把大白虫杀了！”兮儿惊恐叫起来：“不行，我得去告诉他们，我们不是坏人，更不是魔君派来的！”
“别着急，他们现在只是把大白虫关了起来，还要等着长老们商议，暂时不会有事的，而且你就这样去，他们也不会相信你，只会把你也抓起来，再说，天都黑了，你又受伤，你又怎么走到那里去呢？”
“可是……”
“我们再想想办法，你的朋友肯定不会有事的。现在啊，你应该去好好休息一下，养足了精神和体力，也才好帮你的朋友，是不是？”
兮儿虽然很担心大白虫，但是眼下确实也没什么头绪，只好听树爷爷的。回到屋子，躺在床上，想象大白虫被关在黑屋子的场景，怎么也睡不着，又想自己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回到家里去，想起了妈妈，想起了爸爸，还有很多认识的人……就这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可是怎么也睡不着，想到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奇怪了，可是这又分明不是在做梦，因为做梦的话，是不会感觉到疼的，爸爸也是这么说的，可是自己受伤疼痛又是实实在在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树爷爷说明天可以带自己去书池，也许可以找到回家的方法，可要是没有，那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