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心梗
我的中医之路要从我父亲的去世说起。
那是二零零三年元月十五日，我因工作关系要去CQ市长寿县一家养鸡合作社为养殖户做一次讲课培训，讲课的时间是第二天上午。
我是一名兽医工作者，大学学的是兽医专业，一九八六年毕业以后就分到成都，在国企做兽医疫苗的研究及生产；九四年辞职后进入当时全球排名第一的一家国际兽医疫苗企业做市场推广和技术服务工作；九八年开始自己开公司，也从事兽医疫苗的推广工作。我的工作就是到广大农村帮养殖户解决生产问题、疾病预防问题，教他们如何防疫，如何接种疫苗，如何提高养殖成绩，提高养殖效益。
当时成都到重庆已经有高速公路，三百多公里，但重庆到长寿还有一百来公里的普通公路，从成都开车过去还是需要大半天的时间。我一大早就开车上了高速，一个人开车很无聊啊，没办法，同事已经先过去准备了。我忽然想到住在内江的父亲，内江正好在成都和重庆的中间，高速正好经过，而我要去的地方正好是我父亲的出生地附近，差不多到他的老家了。把他带上，他一定很开心的。马上拿出手机给父亲打电话。
父亲听了很兴奋，说“马上来接我！”，
我也开心得说“两个小时后见，等我吃午饭哈。”
我父亲是一名退休的中学语文教师，为人风趣幽默，学识渊博，他上课生动活泼，课堂上常常笑声不断，深得学生喜爱，课堂外又能和学生打成一片，因为常年教高中毕业班，学生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他的课堂从不局限在书本知识，而是博古通今、引经据典，更多的是教同学们做人做事的道理。严肃起来让人生畏，课余假期又如一老顽童样和同学们一起玩，抽烟、喝酒、旅游、打扑克，输了还要贴胡子。对我们四兄弟也很和蔼，很少看到他发火。当然他发起火来也很吓人，有次我二哥偷他的烟抽（我胆小，只敢一支支的拿，二哥胆大，敢一盒盒的拿）被他发现，一脚把二哥踢飞两三米远，吓得我大气不敢出一声。父亲以一个中师毕业的师范生在多年教学生涯中不断地学习，而且函授学习了大学课程，由于教学成绩斐然，公认为我县中学语文教学的第一把交椅。父亲还多才多艺，琴棋书画几乎无所不通。特别是画功突出，他画马恩列斯毛的巨幅画像（油画），令下放劳动的美术学院教授也点头认可。他的一笔书法更是龙飞凤舞，颇得草书真传，以至于直到现在在他曾经工作过的乡村小学的墙上还留有他当年写的***语录的真迹，时间已经过去五十多年了。
两小时很快，当我赶到他家里时，父亲已经收拾好行囊等我很久了。
我父亲中等身材，快七十的人了只是微微发福，满头的银丝几乎全白，两眼炯炯有神，说话中气十足，丝毫不见病容。看见我到来，非常高兴地说：
“哈哈，我前几天还做梦回到老家了，没想到是真的要回去，太好了！走，赶紧去吃饭，吃完好出发！”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吃完豆花饭，爷俩就开车上了高速，父亲心情不错，一路给我讲他的往事。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他突然叫我把座椅给他调整一下，说有点不舒服，心口疼，表情痛苦。我赶忙靠边停车，把座位放到半躺着，问他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他说最近一两个月左右偶尔会发生这种情况。胸闷、心痛，有时痛得厉害，感觉从前胸一直痛到后背，有时有从后背痛回来，非常难受，有时几分钟，有时半个小时，挺过去就好了，半躺着会好受点。我是一名兽医，只会给鸡猪看病，人的病我可不懂，哪里知道这些症状意味着什么，只能安慰他，提醒他这次回来一定要去医院检查，看看哪里不对。他说去医院看过一次，医生做了些检查，没说出什么问题。过了十几分钟果然不痛了，又开始吹牛聊天，一如常人。
晚上到了老家垫江县城住，通知了一大堆亲人，父亲开心极了，晚上还喝了几杯酒。第二天早上居然还饶有兴趣地跟我去听我给养殖户讲课。由于有父亲这个老教师坐台下，我讲得特别认真，两个小时下来养殖户们听得津津有味，几乎没有人聊天讲话中途退场。结束后父亲啧啧称奇，说：“有我几分神韵了，不错！给农民讲课能到这种程度殊为不易，将近一百人的会场时而鸦雀无声，时而哄堂大笑，把养鸡防疫技术讲得如此生动有趣，连我这个外行都学会如何防疫了！”，我也很开心，心想以前都是我在台下听您高谈阔论，今天好不容易逮住机会，还不好好表现一下，当然得尽力而为。后来才知道，这种机会确实不多，一生之中只有一次。
又在垫江住了一晚，这期间他去看了祖屋，祭拜亲人，走亲戚串门，子侄们都很喜欢他，带他喝酒、唱歌、打麻将，父亲开心极了，第三天才依依不舍地告别。我送他回到家，虽然这几天他心痛的病没有再发，我还是提醒他去医院检查，不行就到成都来看看。
他总是说：“没啥子问题，我天天都在锻炼，国防身体，你们不用担心，再活十年二十年都可以！”，哪成想，老天爷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只剩一周。
元月二十三日早上，我刚到公司就接到阿姨电话，“你父亲在去钓鱼路上突发疾病，因地处偏僻，等120到时已经去世，你赶紧过来！”
呜呼，我的父亲就这样走了，而我们一周前的故乡行就是老天爷安排我带他去告别。可是，让我这么多年耿耿于怀的是，老天爷给了我救他的机会。他的心痛彻背，背痛彻心，这么典型的心梗或脑梗前兆因我的无知被忽视。如果老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时光可以倒流，以我现在的水平一定可以阻止死神这么早带走他。我为什么不早点学中医呢？现在想来，心里还在隐隐作痛啊。
医圣张仲景在《金匮要略.胸痹心痛短气病脉症并治第九》说：“胸痹，不得卧，心痛彻背者，瓜蒌薤白半夏汤主之”。这是因为病人纵膈腔发炎，里面有很多痰浊停留，病在心包上。又云：“心痛彻背、背痛彻心，乌头赤石脂丸主之”。这是心痹症已经发展到比较严重的程度，来回得穿胸痛，甚至有时候感觉被人用箭从前面射中，从后面穿出，又从后面射回来到前面，这是非常严重的胸痹症状。加上我知道父亲长期手脚冰冷，睡眠不太好，典型的心脏功能不好。如果是现在的我，用乌头赤石脂丸治疗胸痹，用桂枝汤加附子加强他心脏的力量，让长期冰冷的手脚温暖起来，心脏功能好了睡眠就会好起来，则大事无忧亦。
现在想来，即使当时我带他去医院做心脏功能检查也不一定能查出问题。西医一直说心梗、脑梗等病发病没有前兆，很难预测，即使是EK机也必须在发病的时候检查才有用。最近三年我有两个生意上的朋友因类似的情况英年早逝，都不到五十岁。
比如前年，BJ的周总早上在家觉得胸闷心痛，自己开车去医院检查，医生检查了半天说没事，开了点药回家吃，到了晚上又开始痛，急忙赶到医院，结果一去不回，检查时就死在医院，卒年五十岁。西医把这类突发疾病叫猝死，没有前兆，很难预防。中医却知道怎么回事。病人长期睡眠不好、手脚冰冷，已经告诉你他心脏不好，加上胸痹痛、手指发麻、大小便不规则等症状已经预示着要发心脏病。如果再有彻夜失眠、心痛彻背、背痛彻心等症状时，心梗、脑梗、中风等已经近在眼前了。中医从手脚冰冷、睡眠不好时已经开始动手治疗。上工治未病，哪里会等到发病再动手，又怎么可能有猝死发生。
父亲的去世带给我极大的震动，可是当时的我除了丧父之痛和感叹世事无常之外，并没有激发我学习中医的兴趣。先人已逝，慎终追远，一段时间后生活又恢复到常态，在浑浑噩噩中虚度光阴，直到十几年后发生了另一件大事，才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