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辈子的公主
九
“知道吗？我的童年是那样的辛酸。”青梅和曾伟生坐在寝室的床沿上闲聊着。
“我们这一代能有什么辛酸的？”
“你对我的家庭太不了解了。”曾伟生神色凝重地说，“我爸爸是个教师，妈妈是个农民，我的两个哥哥都是读的委培师范，为了偿还那一拨又一拨的债务，爸爸妈妈只得拼命挣钱，每年三头牛、六条猪，每到放假就被那永远也做不完的农活包围着，拔菜子杆拔到手磨破皮，背红薯背到腰酸背痛，割麦子割到天昏地暗……”
“我在家就很少做农活，干的最多的事就是放牛，可那是一件美差呀！把牛赶到山上，就可以和同伴们玩扑克、抓石子……”
曾伟生仿佛没听到青梅的讲话，继续说：“干活还不是最苦的，最大的烦恼就是爸妈之间的争吵。忙得疲倦不堪的爸爸总是暴躁地对妈妈发火，可怜的妈妈就得忍受着爸爸的辱骂甚至是……”曾伟生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啜泣。青梅吓呆了，她第一次触摸到一个男人努力保护着的最隐秘的地方。
青梅的心酸酸的，冥冥之中仿佛赋予了她一项神奇的使命，她要与他并肩作战，给他安慰，给他力量。她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努力让他感觉到来自她的力量。但她的举动并没有将他带出痛苦的洪流，相反他的脆弱却更加地一发不可收拾。
“考师范体检时，我意外地查出了乙肝，幸好有表姐帮忙才免于被退档。但在学校里，我却不能告诉任何人自己患病的事，只能偷偷吃药，没有开水，就用饭汤吞药，你知道那种苦吗？吃保肝的药，却伤了肺，没多久，我就患上了肺结核，只能请假回家治疗。当我休学在家治病时，母亲却突然生病了，她精神恍惚，胡言乱语。你知道那时的我有多么无助和恐惧吗？我怕妈妈再也不会清醒了……”曾伟生靠在青梅身上已经泣不成声了。
“我一直想改变家庭的命运，想让妈妈过上幸福的生活。可是，我一个师范生有什么了不起？如今，我守着一个村小，教着四五个孩子，你说我的目标，我的理想，多么可笑！”
青梅轻轻抱住哭得颤抖的曾伟生，曾伟生也紧紧抱住了她。然后，他抬起头，将湿漉漉的唇印在她的唇上。从唇到颈，她节节溃败。不知什么时候，两个人已经摔倒在了床上，曾伟生的手开始撕扯她那紧绷绷的牛仔裤。青梅用双手死死维护着最后一道防线。“梅”曾伟生火热的呼吸吹在她的耳际，温柔的大手抚摸着她的手背，她慢慢松开了紧握着的双手。仿佛是饥饿的狼按住了逃跑的羊，曾伟生喘着粗气，仿佛是跋涉在沙漠中的行者，被酷热炙烤着，一股莫名的力量怂恿着他向前，但被血液充溢的大脑又一片茫然。他仿佛一只困兽，浑身的力量没处爆发，他抓住青梅的手，但此时的她更加窘迫，除了偶尔的“嘤嘤呀呀”，什么也说不出。
连着几天，青梅脑海中总是浮现出那一晚的激情和慌乱，每当此时，她便会再次感到面红耳赤、呼吸加快，于是她会不自觉地说声“烦人！”，手一扬，硬生生将那些尴尬记忆抛却，但不一会，她批改作业的手又停下了，刚才截断的记忆又神奇般地连接上了。
现在曾伟生仿佛占满了她的大脑，以至于有几次她竟然出口就将身边的同事喊成了“伟生”，别人的惊愕让她更加羞愧无比。
当然经历同样折磨的还有曾伟生。他心里仿佛藏着一个蜜糖罐子，一想起就甜蜜蜜、心痒痒的！想到那天的无助，他甚至翻起了初中的生物课本，红着脸去查看人体解剖图。
又一个周末，曾伟生再次来到青梅寝室。晚上，曾伟生没再去青梅为他借的房间，而是早早躺在了青梅的单人床上，他向她伸出手臂，她犹豫了一下，便拉了灯，静静地躺了过去。还是一样的激情，但没了先前的慌乱，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事后，两人紧紧相拥，世界一片宁静。
自从曾伟生和青梅进入热恋后，金苇便把厨房从青梅寝室搬到了小卖部，后来小卖部取消了，房子却被姚天海霸占着。
曾伟生用无尽的爱包裹着青梅。每次到学校来他都会买一些蔬菜，一番爆炒炖焖，一盘盘美食就出来了。品尝着那些美味，青梅幸福的想：“这就是爱的味道吧。”
“梅，嫁给我吧，我要给你做十年的保姆。”曾伟生拥抱着青梅，在她的耳边低喃。
“为什么只是十年？”青梅生气地质问。
“前十年我给你当保姆，后面我就花钱给你请保姆。我要让你做我一辈子的公主！”曾伟生的话甜到了青梅的心底。
第二天，她就和他去领了结婚证。
与此同时，李若雨与易山也完成了他们的八年恋爱抗战，易山已经大学毕业，分配到县城的高中。
那时栗泉镇盛行办酒，婚丧嫁娶就不说了，父母生日、儿女升学、当兵都要大宴宾客，吃酒就成了许多人的一个负担，尤其是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一个月吃几处酒工资就没有了。个性耿直的李若雨最看不惯这样的风气，所以当她和易山讨论婚礼时，她便萌发了一个新奇的想法。学校正在筹备结婚的年轻人不少，马上又要过教师节了，何不举办一次集体婚礼，既浪漫，还可以不收大家份子钱。她把想法给校长一说，校长大喜，认为这样既可以过一个特别的教师节，还可以引领婚礼新风尚，于是便授权让她筹划。
李若雨的好人缘马上派上了用场，在她的撺掇下，竟然凑了九对新人，当然首先响应的就是青梅和曾伟生。新人们对这个别具一格的婚礼充满了期待，大家都卯足了劲地筹划，美术老师就带领学生做花环、设计背景墙，音乐老师则训练鼓号队的学生们演奏婚礼进行曲。婚礼现场设在学校旁的河坝里，远处蔚蓝的天空与墨绿的河水相接，近处平整的沙滩一望无垠，当九对新人十指相扣盛装步入红毯时，简直是美得心醉。婚礼主持还是梁老师，他声情并茂地祝福新人们在最美好的年龄嫁给了最爱的人，投身最美的事业，一时间许多人都被感动得热泪盈眶。随后，很多媒体都报道了这次集体婚礼，栗泉中学一下名声大噪。校长很是欣赏李若雨的才华，第二期便把她调回了中心校，担任工会主席，任教初中语文。当然，青梅也早已摆脱了“豆芽科”的命运，成长为栗泉中学的语文骨干，担任文科教研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