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的小美好
田思乐把她周末被房东扫地出门的遭遇跟春霞讲了之后，少不得被春霞念了半天。
两个女孩子放下打扫的工具，在她们刚刚租下的店铺里坐下来，说起贴心话。
“幸亏你遇上帮你的人。不过，思乐，那人真的可以放心吗？会不会有什么坏心思？”春霞还是不太放心，“要不你还是收拾收拾过来跟我挤挤吧。”
“没事的，景先生是个好人。”田思乐急忙维护景沐，她想了想把手机递给春霞，“你看，这是他的个人简介。”
春霞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目瞪口呆地看着田思乐。
田思乐冲她甜甜一笑：“放心了吧，人家是社会名人。”
“思乐，如果不是你在做梦的话，我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什么？”田思乐看春霞一眼，倏然被春霞捏住了两颊。
“你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春霞捏着田思乐肉嘟嘟的脸颊，呐喊起来。
“扑哧！”田思乐和春霞一起笑起来。
“就傻人有傻福呗，反正我遇到了好人。对了，春霞，景先生得厌食症的事，你可别对别人说哟。”
“知道了，我又不是大嘴巴。”春霞瞪她一眼，“不过你一个女孩子家，住在陌生人家里还是要小心些，知道吗？防人之心不可无。”
“嗯嗯，知道了，我的小管家婆。”
“哼，以后账面的确要我来管。就你那傻样，咱们就等着被人骗光吧。”春霞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田思乐，她思索了一会儿，“难怪我觉得那位景先生眼熟，原来昨天在新闻里看到过。”
春霞翻出自己的微博，刷新搜索了一下，把手机递给田思乐：“你瞧。”
田思乐果然看到了景沐接受采访的视频。
他一身黑衣，被记者包围着。
“景先生，你可以回应一下为何缺席这次的《朝辉》吗？众所周知《朝辉》是你的代表作，也是你自己参与编舞创作的，为什么这次突然退出，真的是因为身体的缘故？厌食症传闻是真的吗？”
记者拿着话筒咄咄逼人，田思乐莫名有点揪心。
“缺席这次《朝辉》的表演，是因为我个人的安排。”景沐沉静的声音响起，“大家也知道过去几年里，我都在努力地跳舞。但人总是需要自我调适和放松，所以接下来我会休息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沉静清澈的声音又响起：“此次《朝辉》的领舞，是我的学弟陈帆，一个非常优秀的青年舞蹈家，相信他会带给大家一个不一样的《朝辉》，舞出另一番精彩。”
他说了声“谢谢”后，已是要结束采访的态度，却听到一个记者突兀的声音：“江云涛老师已经在筹备大型舞剧《青衫醉》，曾表示会公开甄选领舞。他说过很中意你，那么景先生会去参加甄选吗？还是会因为休息，放弃江老师的舞剧？”
田思乐屏息看着屏幕上的景沐，只觉得在记者提到《青衫醉》时，她能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景沐还未回应，一位笑容得体的中年女士接过话筒，田思乐看到字幕上印着“江城歌舞团总监罗兰”。
“各位热情的媒体朋友，《青衫醉》目前还在筹备阶段，一时半会儿还出不来。接下来我们把目光转到今天的各位新星舞蹈家身上，他们即将在下半年我们舞协的各项活动中崭露头角。”
这位罗兰女士帮景沐解了围，舞台上新星们站了上去。
采访视频结束，春霞感叹道：“难怪，我昨天无意中看到这个视频，还在想这个男生帅是帅，但是好瘦啊！当记者提到厌食症时，虽然他没有正面承认，但也挺明显了，好可惜。”
闻言，田思乐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
“他会好起来的。”她不由自主地轻声说。
秦峥从楼上下来，就看到他的父亲秦斌坐在客厅里用着早餐，虽已年过半百，但保养得非常好，依旧是儒雅英俊的面容。
秦斌过去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舞蹈家，后来创立了惊鸿舞蹈团，将其经营成国内数一数二的大规模优秀舞团。现在业内的后辈们都要尊称他一声“秦大师”，是非常受到敬仰的前辈。年轻的舞者们都以能进入惊鸿舞团为荣耀。
“秦峥，你后天去美国？”秦斌看着自己优秀的儿子，便觉得十分自豪。
“是的，父亲。”秦峥回答秦斌，他对秦斌有一种天然的敬畏。
“昨天我见到老江，和他谈了谈他新近要开的舞剧，《青衫醉》你一定听到过。”
秦峥很感兴趣，江云涛是业内鼎鼎大名的编舞大师，他创作的多部舞剧都成为经典，更是为国出征。在国外，江云涛的名字亦是一块金字招牌，如果能成为他舞剧中的领舞，是对一个舞蹈家最大的肯定。
“《青衫醉》是设定在魏晋时期，要表达出那个年代名士的风流与神韵。这与你现在的《竹剑》不谋而合，毕竟魏晋时期的风格你最熟悉了，这几年你都浸淫在这个时期的作品里。但你的《竹剑》跟《青衫醉》比起来又何值一提，所以你一定要争取这次的首席位置。”秦斌的话语里有一份志在必得。
秦峥感受到父亲对他寄予的厚望，他一向是很有自信的人，压力之下反而更有干劲。
“您要相信我。”秦峥笑了笑，说得意气满满。
“江云涛会通过甄选挑选舞者，你在美国演出的这些日子就可以做准备了。我听说很多顶尖舞者都会去参加选拔。”
秦峥脱口问道：“景沐也会去？”
秦斌皱了下眉，厉声道：“他去不去和你有什么关系，他去了你也只不过是多一个竞争对手。你要记住，首席必须认定自己是舞台的王者！”
秦峥听着父亲严厉的口吻，心里有几分别扭，他淡声说：“我只是问一下，毕竟在同辈里，只有他有能力和我一较高下。”
秦斌知道景沐，但其实他也不怎么喜欢景沐。因为他不喜欢一个威胁到他儿子的地位的存在。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很优秀，景沐在舞蹈方面的灵气跟天分都让人惊叹，甚至更胜秦峥。
这一点秦斌从来没对秦峥讲过，一来他绝不会贬低自己的儿子，二来他一向认为舞蹈这种讲究资历跟练功的艺术，后天的努力同样重要，所谓灵气并非全部。再说秦峥继承了他的基因，自然不会差。
而且他不欣赏景沐那种太过自我放飞的风格。景沐的个人风格太明显，在古典舞艺术里，其实算是异类。
秦斌曾挑剔地想过，或许这个年轻人更适合现代舞，因为他也有邓肯的精神。
而作为古典舞的大家，秦斌是嗤之以鼻的。
外面下着雨，秦峥同父亲经过一番有关舞蹈的对话后，心情有些低落下来。他回到自己的卧室，看着被雨水打湿的窗玻璃，模糊的光影里，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张脸。
舞蹈一直是他生活的重心，他的人生也从未脱轨过，唯有那一段难忘的记忆，被他收藏在心。
酒吧街的后巷是最杂乱无章的地方，夜色深浓，堆积的杂物和垃圾山就像怪兽一样黑压压的一片。
二十岁的秦峥蜷缩在垃圾桶边，还在急促地喘息。
月色照在他脸上，俊美的五官披着月光。可惜他嘴角沾着鲜血，一半边脸都是乌七八糟的瘀青，让他看上去有点凄惨。
他刚跟人打了一架，慌忙中跑来这里，那群流氓追着他，却在这肮脏漆黑的后巷跟丢了人。
他生平的第一次叛逆，离家出走后的第十天，生活一片黑暗。
他吸着气，忍着嘴角抽搐的疼，看了看天上稀疏的星子，真罕见，在这雾霾的都市，居然可以看见星星。
他终于逃离了那让他窒息的痛苦练习，好像从他出生起，父亲就逼迫他学习舞蹈，一直不停地练习。他二十岁了，第一次有这样严重的逆反心理，对舞蹈说不清是爱还是恨。
“吱呀”一声，有声响传来，有人推开了他身后的门，他警惕地一缩，下意识地想要离开。
一个穿着厨师服的女孩拿着一大袋垃圾走了出来。
他放松下来，不是那些找他麻烦的流氓，只是一个女孩子。
女孩手里的垃圾袋太重了，她拖得很费力的样子，他冷眼旁观，并不想去帮她。
“呀——”一声轻呼，扔完垃圾的女孩这才发现了垃圾桶边上还有个人，被吓了一跳。
秦峥咧咧嘴，冷漠地看她一眼。
他以为会听到她赶人嫌弃的声音，毕竟这些天这种人他见得多了。然而对方却什么都没说，只看了他几眼就走开了。
她身上有种甜蜜的食物的味道，在一阵令他窒息的垃圾气味里，简直鲜明得过分，他的肚子发出了咕咕抗议。
片刻之后，他身后又有声音响起，仍是那个厨师服的女孩。她居然走近他，他挑挑眉，一脸戒备。
女孩却蹲下身，充斥鼻息的腐臭味立刻被她身上甜甜的香气取代了。女孩竟递给他一块抹茶蛋糕，她冲他笑了笑，有些腼腆：“这是我刚做的蛋糕，不介意的话尝尝吧。”
秦峥的肚子绝对响应，他看着面前的女孩，她长了一张圆圆的鹅蛋脸，肉嘟嘟的，让人讨厌不起来。
他接过抹茶蛋糕，蛋糕是刚做出来的，还有微温的余热。他轻轻咬上一口，很好吃，甜而不腻，有一丝桂花的味道，挑眉问：“你的抹茶蛋糕怎么有桂花味？”
“你尝出来了啊。”女孩很惊讶地看着秦峥，眼睛亮亮的，笑容羞涩，“我自己尝试的，就想着加一点桂花露调和一下。可以增加香气又能减少抹茶的苦涩，不过量没掌握好。”她的手不自在地在衣服上擦了两下，似乎很不好意思。
秦峥觉得很好吃，他已经饿了两天了，忽然吃到这块温热盈香的抹茶蛋糕，这种独特的味道，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美味。
女孩看他默不作声地吃完，又递了一样东西给他。秦峥发现是一个小小的塑料袋，袋子里面有棉签和一管药膏。
他疑惑地看她，就听到她软软的声音：“同学，这个给你。你……还是早点回家去吧，这么晚了不要在这里乱晃了，这条路晚上很危险。”
她看他的穿着，觉得他并不像是无家可归的孤儿。
同学？谁是她同学？这个小不点，看起来就跟他差不多大而已，居然以一副训诫的口吻跟他说话，秦峥在心里腹诽。
“田思乐！”身后的拉门咣地被打开，一个男人粗鲁的吆喝声传来。
“我来了。”女孩急急应道，对他歉意地一笑，“大师傅叫我，他很凶的，我走了。”说完她倏然跑走。
……
秦峥从回忆里醒过神来，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他忍不住低低轻喃：“田思乐，你到底在哪里呢？”
溢出口的思念，让他吓了一跳。
秦峥的脸庞变得冷硬，他的确有找过这个叫田思乐的女孩，可惜茫茫人海，几年过去，依旧毫无头绪。
转眼，田思乐在景沐家任职已经半个月了。
晚上她会在自己的房间里录制吃播，尽量不打扰到景沐。虽然景沐提过她可以在厨房或者别墅的任意地方拍摄，但她还是不想把别人的礼貌当作理所当然。
白天她都会很用心地为景沐准备三餐，对于厌食症的一些注意事项，她真是恶补了不少，甚至还去请教以前跟过的厨师。
对田思乐来说，景沐真是最好的雇主。在他的放任下，她白天里总有几个小时可以去自己正在筹备的小店，而随着各项准备工作的就绪，她和春霞的小餐馆就快要开张了。
田思乐很想邀请景沐去她的店，做她的第一个客人，但又怕开张那天人多，店里烟火气又重，担心他会不舒服，所以邀请的话一直搁在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对他说。
今天是周五，田思乐被傅乔交代了一件事。
说起傅乔，通过这些天的相处，田思乐也对景沐的这位助理越来越熟悉。在田思乐眼里，傅乔就好像是个万能总管。
傅乔前几天就通知了她，今天景沐的一位老师要来拜访，要她做一些下午茶招待客人。
傅乔把那位江云涛老师的喜好告诉田思乐，让她好好准备。她从傅乔的神情里，也看得出这位老师对景沐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客人。
“江老师是古典舞界的大拿，一直很照顾景沐。最近老师在筹备新舞剧，我看得出他还是属意景沐来领舞。”
傅乔的话让田思乐明白一定要好好招待这位老师。
“傅先生，你放心吧，我会好好招待这位老师的。”
傅乔对田思乐的回应很满意。起先他觉得景沐在做慈善，因为是这个女孩的吃播粉丝，所以特别给她开后门。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发觉她工作起来很有分寸，并没有因为景沐对她的照顾而疏忽懈怠，不比那些家政公司安排的人员差，这让傅乔觉得做了笔划算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