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不要打凉河水族的主意
宗上狠狠地瞪了一眼木子，仿佛责备他没有照顾好小蝶。他神色凝重地说：“木子，这件事实在离奇的很。现在你跟我去见先生，把对我说的事情再跟先生说一遍。”
木子情愿被宗上责骂，也不想去见老人。每次在老人面前，他都有种被审视的感觉，好像老人深邃的目光穿透他的衣服，穿透他的肌肤血肉，直达灵魂。
尽管心怀畏惧，他还是跟在宗上身后，找到了坐在厅堂太师椅中昏昏欲睡的老人。
“先生？”
宗上小声呼唤老人，老人动了动身子，懒洋洋地说：“什么事？不会是小蝶那个疯丫头又做出什么古灵精怪的事情了吧。”
木子恨不得立刻跑开，宗上则是一脸的佩服。
“先生未卜先知，真乃神人也。”
老人惊呼着醒过来，大呼小叫地说：“什么真神人，假神人的。小蝶到底又把哪里的东西弄坏了？”
“这次小蝶没有破坏东西，而是掉到凉河中了。”
老人吹胡子瞪眼地望着宗上，又看看木子，嚷道：“人都掉河里，你们还在这儿傻站着拍我马屁作甚，赶紧下河捞人啊！”
“先生切莫动怒，小蝶已经从河里出来了。按照木子的说法，小蝶是被一群脆鱼驮着送出了凉河。”
老人摸着胸口，气喘吁吁地说：“人老了，可受不了你们这么说话。木子告诉我老人家，究竟怎么回事？”
木子硬着头皮朝前走了两步，却不敢直视老人的眼睛，低着头小声地将事情的始末绘声绘色地又说了一遍。
“小木子，你是不是很怕我？”
木子点了点头，又慌得赶紧摇了摇头。
老人小声嘟哝着：“现在竟然连小孩子都害怕我了。究竟是我老人家越来越无趣，还是小孩子越来越成熟了？”
“先生，关于小蝶的事情，您怎么看？”
宗上打断了老人的思绪，向他请教发生在小蝶身上的神奇事情。老人白了宗上一眼，脸上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一旁的宗上看到老人眼中快速变换着各种光芒，再也不是那个嘻嘻哈哈，玩世不恭的老人。
“木子，小蝶还准备再去凉河？”
“是的，先生。她说要捉河蚌，取出珍珠用做夜明珠，不让油灯熏伤您的眼睛。”
老人刚刚恢复平静的眼睛又起了波澜，被小蝶的细腻和善良所感动。
“宗上，快去看看小蝶还在不在房中。如果不在，不用回来，直接去凉河，一定不要让她再下到河中。”
宗上听出了先生语调中的急迫，转身向小蝶的房中飞奔而去。在宗上离开的一瞬间，木子眼中的老人发生了惊人的变化，他看到了一个高大魁梧的巨人。
老人松垮的袖子动了一下，木子感到一阵眼花，不由得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人已经站在了凉河边上，旁边还站着如巍峨高山般的老人。
凉河静静地流淌，不见脆鱼的踪影。老人眼中闪过一抹困惑，好像拿不定主意。沉思了片刻，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他抬起苍老的右手，做出伸抓的的姿势。
“木子哥哥，是你带着先生过来捉鱼的吗？我不是说了，不会再捉脆鱼了吗？”
他们无需转身便已知道声音的主人，世间唯有她才会发出如此清脆的声音。
木子结结巴巴地说：“小蝶，先生以为你已经潜入水中捉河蚌去了，正准备救你。”
老人瞪了一眼木子，顺势将摆着古怪造型的右手举到眉毛处，手搭凉棚，故作若无其事地说：“今天的凉河真美。”
“难道你们不知道女孩子换衣服，梳洗是一件很耗时间的事情吗？”
小蝶身后的宗上憋红了脸，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木子刚想说与自己无关，是先生把他带过来的，但一想到先生凶巴巴的眼神，便闭上了嘴。
“小蝶说的没错，女孩子就是会花很多时间在梳妆打扮上。你们两个一点儿常识都没有，还搅了我老人家的清梦。既然现在没什么事了，我们一起回去，看看时间，也该吃饭了。”
老人盯着宗上，反声问道：“宗上，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回去做饭，难不成让我老人家亲自下厨？”
宗上一溜烟地走了，传来不可遏制的哈哈大笑声。老人对宗上的笑声充耳不闻，走到小蝶身边，关切地问：“感觉好些了吗？还觉得害怕吗？”
“落入水中的一刹那，不能呼吸，清凉的河水将我包围，我感到非常不适，手忙脚乱地无法站立起来。在慢慢下沉的过程中，忽然有什么东西在触摸我，就好像有人在挠痒痒。我却不敢笑出声来，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一群脆鱼簇拥着，停止了下沉，缓缓地朝着水面浮上去。”
“我好奇地打量水中的情况，发觉越深入水中，水流的速度越慢，仿佛静止了一样。河底还有巨大的河蚌，一张一合的，发出明亮的光芒。先生能告诉我，为什么脆鱼会帮我，以前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吗？”
小蝶睁着亮晶晶的大眼认真地望着老人，其间的疑惑一览无遗。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犹豫，还有困惑。他慈祥地望着小蝶，柔声说：“以前从未出现过脆鱼救助落水者的事情。凉河水势缓慢，村子里的人从小便在水中嬉戏打闹，基本上人人都是游泳好手。”
“即使不慎跌落水中，他们巴不得能在水中多待会儿。至于为何脆鱼救你，我老人家猜测它们多半把你误认为同伴了，只不过这位同伴却不会游泳。”
“可是，不会游泳的同伴还是脆鱼吗？”小蝶明亮的眼睛扑棱扑棱的，语调却是极认真。
“那我老人家猜它们是非常喜欢你。谁让你钟灵毓秀，人见人爱，连凉河中的脆鱼都忍不住想和你多亲近亲近。”
小蝶眼见在老人这里不能找到问题的准确答案，便不再追问了。“先生，有没有办法可以捉只河蚌？”
老人早已知悉了小蝶的想法，弯下腰，轻轻地抚摸着她的乌发，慈祥地问道：“小蝶，如果我老人家不帮你，你打算怎么捉河蚌？”
“河蚌生活在河底，我却不会潜水。实在不行，我准备直接跳到凉河中，相信脆鱼会再次帮我的。”
“如果脆鱼没帮你呢？”
一心只想捕到河蚌，取出珍珠代替油灯的小蝶没有考虑这个关乎生死的问题。面对老人的询问，她感到了一股恐惧，如果脆鱼没有帮自己，自己岂不是永远不能从水中出来了？
“小蝶，我老人家已有很多很多年没有像今天这么感动了，但也有很多很多年没这么后怕了。你的生命远重于我老人家的眼睛，而且我老人家早就习惯了油灯。还有以后尽量不要打凉河水族的主意。”
老人以神秘莫测的语调结束了这场对话，背着手向古宅走去。小蝶望了一眼凉河，又看了看老人微微驼起的后背，一步一回头地跟上老人。